Dirge子

我是阿御∠( ᐛ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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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司和猿比古💙

【礼猿】献予是日离别之花(下)

*p站翻译 作者:すずこ id=1079751

*转生梗,前世宗像掉剑,伏见殉职设定注意

*室长和尊除去了王的要素,大家都是普通人

*上篇伏见视角,中十束+周防视角,这次是宗像视角+尾声。终于向那一天送上离别之花了

*前段时间因为私事非常忙,然后又去旅行了,拖了很久大概很多人都忘记这篇了吧。不过翻完了还是很满足w すずこ是我非常喜欢的作者,原文很温柔,但是没能传达出作者的感觉很抱歉。

*今度こそ幸せになってみせる



向孤高之剑的祈愿

 

 

用剑将谁的心脏贯穿了,做了这样的梦。

那是还曾在幼稚园的时候。残存在记忆之中的是惨白的雪和模糊的赤色残影,自己手刃的这个人是谁却看不明朗。只是一味的悲伤着恐惧着痛彻心扉,醒过来瞬间所爆发的情绪至今还记忆犹新。

对一早便开始放声哭泣的宗像,母亲却毫无办法,只能跑去某个地方求助。宗像变成这样时,只有去找那个比亲生兄弟更加能够依赖的人。

还睡得乱糟糟的黑发,白白的脸蛋上架着黑框眼镜,镜片后是晶莹澄澈的蓝灰眼睛。

名叫伏见猿比古的青梅竹马,看到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宗像,便慌慌张张跑近他。伸出的手臂像是在呼唤一般,宗像扑进了他的怀里。明明是比自己还要单薄的小小身体,却散逸出令人安心的温暖包裹了身体,眼泪决堤般倾泻而出。

在那之后,将梦的内容告诉了他。在不稳踟蹰的诉说之中,宗像凝睇着伏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饱满的宝石一般,静谧地闪耀着沉寂的冰晶。不知为何,只要看着他的双眼便能稍微释缓不安,哭累的宗像依靠在伏见怀中,意识慢慢沉入深处。

只是,在坠入自我的一隅,听到了伏见一掠而过的话。

——一切都是梦境。所以,已经不会再……。

可这之后的话,无论如何都想不真切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

尖锐的声音重叠交织,不断传来苟延残喘的悲鸣声。宗像结束了教职员工办公室的扫除刚刚回到教室,便对上了旁边的十束一副莫名其妙的脸。从声音的大小来看,声源的场所应该在不远处。身后的职员室突然变得慌乱起来,有几个教师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你们几个快回教室!”

不知所措的学生们,被教师催促地声音驱赶着。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什么忙也帮不上的自己再去瞎凑热闹也毫无用处。不知为何内心有些牵挂的宗像也,跟十束等同班同学一起遵从了指示。

但是,从那边传来了预想之外的声音。

“伏见,你没事吧!”

心脏一瞬快要跳出胸口。向着远处的走廊深处所传来的回响,宗像下意识飞奔而去。虽然注意到了身后十束的呼唤,却也完全顾及不上。

没事吧,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发小,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乱来了吗。

逆行在人流之中,终于看到被人群层层围住的地方。失去了平时的冷静,焦急万分的宗像闯入其中,不断用手拨开阻挡的障碍提高声音呼喊着。

“猿比古!”

周围的人注意到了喊着他名字的宗像,让开了道路。一瞬间,一片狼藉闯入视线。四处飞溅着窗户玻璃的碎片,走廊上扫除的工具散乱着。坐在墙角精疲力竭的学生被老师叫起来帮忙。而这其中,就有宗像在寻找的身影。

跟往常一样毫无变化,懒散地站立着的纤细背影。

“没事吧,猿比古。”

走近时踩上了细碎的玻璃碎片,发出了咔啦声。或许是注意到了这声响,一只手拉着周防起身的伏见往这边回过头。

“耳朵真灵啊。这么快就来了吗。”

镜片后的冰蓝眼睛,闪过一瞬苦涩的笑意。从他的表情之中并不能看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然而那白瓷一般的脸颊上渗出红色的细线,渐渐凝聚成血珠。

“因为就在附近。比起这个你流血了,应该快点处理……”

“小题大做了,只是稍微有些擦伤而已。不是你想象地那么夸张的割伤啊。”

如伏见所说,与满地惨状相对的,学生似乎都没有受伤的样子。只是有人突然一惊一乍了一下,整洁的制服看上去并没有被玻璃划破的地方。站在伏见旁边的周防也,只是外套沾染了些灰尘小声叹着气。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呢。”

“似乎是外面飞来的石块。多半是有些笨蛋用石头和扫帚在玩棒球游戏吧。”

“那不该用石块而应该用抹布吧。在美学上样式应该相搭配才对。”

“你还来劲了啊。话说,你的重点不对。”

听着伏见牢骚的声音,宗像微笑着从口袋中取出手帕。将绀色的布料凑近伏见的脸颊,柔和地擦拭着轻浅的血迹。然而仅仅这样做并不能让伤口愈合。

“即使是擦伤也不可轻视哦,猿比古。以防万一还是去一趟保健室吧。起码稍微消毒一下。”

“都说了没事啦。”

“喂宗像,只用消毒的话你给他舔舔不就好了。去保健室的时间都省了可谓一石二鸟。”

“不错的提议啊,周防。待会给你奖励。”

“喂慢着,别添乱。我去,我去总行了吧。我这就去保健室消毒所以别把脸凑过来。”

作势要按住他的肩膀把嘴唇靠近脸颊,伏见用手抵住宗像额头又给推了回去。在如往常一般的气氛之中,宗像的心跳终于安静下来。放松般卸下了紧绷的肩膀。刚刚的自己,一定是一副的没出息的表情吧。尽管正因为没事才能这般打趣,但是稍错一步就可能酿成惨剧。

伏见从过去开始就老是被卷入事故之中。

小时候,宗像自己从楼梯上跌落时被他救了。像这样潜伏在日常中的危险,被伏见帮助的人有多少呢。甚至还有把陷入交通事故的同年级同学从现场平安带回的事情。

但是却希望着他在这种时候也会害怕会颤抖。虽然他总是轻巧地解决了所有事情,宗像却被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所苛责着。厌恶着什么也说不出口的自己。甚至发展到如同厌恶那残酷的不明所以的噩梦的程度。那一直以来死死纠缠自己的——将谁杀掉的梦。

心脏突然被冰冻。

胸口处深不见底的地方有什么张开幽深的裂口一般的,恐惧。

“礼司。”

但是,这思绪瞬间被吹散。无精打采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不知不觉中握成拳的手放开了。

直率的注视着自己的伏见的瞳孔,像剔透的蓝色宝石一般耀跃着鲜明的碎光。

强大的,毫无动摇的青色。只要看到便能让心安静的,黎明之前寂静的青色。

但这神色立刻又染上了平日一般的倦怠气息,层层睫毛忽闪着。单薄的嘴唇零落出深厚的叹息,夹杂了觉得麻烦的声音。

“保健室,……我会去的。你呢。”

看着与平日无常的伏见,宗像也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微笑。

“啊,当然我也一起去。我不去的话你可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话说回来,你之后不是还有年级大会吗。”

“十束总能帮忙糊弄过去的。”

“……你不要老是差遣十束。”

无言以对的伏见小声念叨着,却从未拒绝过宗像的胡闹。跟在附近的老师报告之后,宗像踏出脚步。而周防理所也当然地跟了上来。注意到他的伏见转过身,有些惊讶的歪着脑袋。

“周防,你也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不想参加年级大会。”

“你们这群人,之后好好给十束教训一顿。”

咋舌之后,伏见继续向前走去。注视着懒散得如猫咪一般弓着的后背,宗像按紧了左方的胸口。走在身旁的周防,微微投过视线。是注意到了这份无力的不安吧,身体凝固的瞬间,从旁边伸出的手随意地将头发揉乱了。这是笨拙的他的安慰方式。宗像坦率地接受着这份好意,向金色的目光投以苦笑。

这到底是什么呢。时不时在上涌的瞬间所浮现的焦躁与悲壮——以及罪恶感。是不是把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心脏在不知理由地灼烧着。

然而,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这份无能为力的疼痛,总是在伏见发生了什么意外之时所浮现。

 

 

 

 

 

有什么搞错了。在什么地方搞错了。

这份悔恨从何而来。

是厌倦了反抗命运,委身于落肩王权之时。还是面对脱轨的车轮,却毫无对抗手段之时。抑或是,将成为一切锁链开端的赤之王所斩杀之时呢。

不,被石板所呼唤的时候一切便已开始。

然而不可能为此感到后悔。因为这是由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选择和前进的道路,而这样的结局亦早已注定。事到如今,却还在恐惧着什么。

被贯穿的心脏所呈现的,最后的世界。

近在咫尺的青灰瞳眸,冰冻在积雪之中。

原本就透明苍白的皮肤失去颜色,湮埋了生者的光辉。

呼吸中的白色烟雾摇曳,干涸的嘴唇微微翕动,静寂的声音——。

“……,……”

——什么也,无法听见。

明明这双眼睛映照出了受伤的心。

明明皮肤因为失去的疼痛而僵硬。

明明嘴唇在拼命地传达着什么。

只有他,是自己手中所剩下的最后的希望。实现自己的愿望,将性命托付的唯一一人。他那么强大,聪明,比任何人都冷静地观察着现实,一定不会迷失方向吧。

事实上,一切都实现了。就像自己所相信的那样,他用这把剑终结了王权爆发的危机。没有留下任何遗憾。本应如此的。

啊啊,为什么事到如今。

却想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呼唤这双,孤孑无依氤氲泪水的蓝色眼睛呢。

 

即使想要去擦拭快要落下的泪滴,这具身体也动弹不了。

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只能向叹息着失落的瞳眸中,留下一个微笑。

所以坠入黑暗的意识,至少让最后的祈愿——。

 

选择了这样的命运时,所舍弃的数不清的日常。

请一定。

把自己这份幸福。

给伤心的他。

……。

 

 

 

 

“礼司!”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喉咙深处悲鸣。从黑暗深处被拉拽出的意识,因为唐突的觉醒而沸腾摇晃。刚刚的是什么。是梦吗。一定是梦。不然的话,那个鲜活的梦境就会变成现实了。

再不,睁开眼睛的话。

“礼司,听得见吗。”

这次是平静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呼唤着名字。像是被这声音邀请一般,终于打开眼睑。映入视线的,是温静的影子与,淡金色的光。雪的景色早已了无踪迹。在比自家卧室更加熟悉亲切的房间,包裹着温暖的棉被。

还有蒸氲在熹微之中的,看上去有些担心的竹马的脸。

玻璃镜片无法掩盖的瞳孔,就像梦中最后所看见的澈蓝在湿润地闪烁着。

“猿、猿比古……猿比古。”

呼吸困难地喘息,又向在寻求依靠般焦急地回喊。轻抚脸颊的白皙手指带着温度,让紧绷的身体又能够重新动起来。扔开无意识中攒紧的被子,用力抱住了靠过来的纤细身体。

在梦中无法触碰的体温,终于缓缓流淌进胸口。

“喂礼司!怎么了,突然……”

宗像依然紧紧拥抱着,没有逃开的伏见的身体,颤抖地嘴唇挤出声音。

“我,我的心脏,还在跳动吗。我,还活着吗。”

“……,你。”

伏见轻不可闻地吞下呼吸察觉到什么。小小的脑袋靠在宗像的肩头,稍微有些动摇的脸再次看过去。在极近的距离下四目相对,眼睛像在寻找什么一般闪烁着。只是那很快便染上的苦笑的色彩。

“……还活着哦。”

温柔的吐息浸透在依稀静寂的呢喃中。

“你还好好在这里。”

像是安抚孩子般的声音,宗像凝睇着那双湛蓝的眼睛渐渐平稳了呼吸。他的仅仅一句话,便让左胸口的鼓动再次复苏。像要呼吸到疼痛一般深深摄入空气,这次用环抱着单薄背脊的手寻找着伏见的心脏。

“猿比古也,在这里吗。”

“当然了。……看吧。”

重叠的身体向右侧动了动,用纤细的手臂环住宗像的脑袋。隔着布料,有着坚硬的骨骼触感和真实的生命迹象。稳健平和的节奏,一点一点渗透进宗像的身体融为一体。

焦躁的鼓动,在伏见的怀抱中渐渐平静。

眼睑深处灼烧着,却硬生生将这零落的情感奔流忍耐下来。与此相对地,向倚靠的手臂卸下了力气,将意识安放在青梅竹马的体温中。轻晃摆荡的情感的浪隙中,伏见的声音就像启明星一般灿艳绚烂。

“又做了奇怪的梦吗?”

“……做了被谁杀掉的梦。”

“被谁?”

“……,……被猿比古。”

“那还真是可怕呀。”

轻笑声从颤动的胸口传来。但是宗像从那里起身摇了摇头。

“不对。我所害怕的,是被你杀掉这件事……却让我觉得幸福。”

纠结着挤出,忏悔的话语。

“我的幸福,伤害了你这件事。”

太过真实的梦境的残渣。这是真真切切的愿望吗,还是太过恐惧的反作用呢——宗像还在因为刚刚的梦境讷讷而言。就像是,幼年时候做了可怕的梦而向伏见哭泣那时那样。

伏见与那时候完全没有变,只是静静倾听着,偶尔“嗯”地小声回应。时不时用指尖梳理着宗像的头发,安抚着不安定的他。

而这份温度,就像梦中回响的悔恨那样,再次刺痛了胸口。

“不要。因为我而让你感到痛苦这种事情我不接受。”

“这种事,我一次也没有想过啊。”

“被你杀掉也好,不能够再留在你身边也好……这不是幸福。”

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期望着这样的事现在的宗像无法理解。

恐惧的根源大概就在于此吧。连一同活着的愿望都无法祈求,这样的世界太过可怕了。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茕茕孑立的命运,无法触碰眼前的伏见,只剩下充斥着后悔的一生。

“……那,是梦吧。我能留在你身边吧?”

为了寻求安心而再次确认,头发却被胡乱揉得乱糟糟。礼司,耳边的声音在胸口回响。

对像孩子般撒娇的宗像,伏见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说。也没有说,这只是一个梦,所以忘了吧。只是岑寂的夜晚中那温存浅淡的声音,一丝一丝解开了宗像的不安。

“无论如何,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我也不会离开。有猿比古在就足够了。”

心声悄然零落。伏见稍微拉开了距离,在黑暗中闪烁的蓝色眼睛凝视着他的脸。

“是太寂寞了吗,在说什么傻话呢。不是还有周防和十束吗。”

“……是。”

“是吧。就这点也与梦不一样吧。”

听了这样的话宗像不停地眨眼。伏见的目光温柔飘飖,薄微地漏出些笑意。

“好好想想看吧。我在你身边,那些家伙们也都在,每天都在唯恐天下不乱地胡闹着。梦里面的那些东西,哪里也看不见吧。”

“……没有。”

伏见的每一句话,都慢慢将心中梦境的残遗剥落。

被冰冻的心脏也,被他的体温温柔地融化了。

“更何况,现在的你并没有伤害我啊。”

梦中那以为是自己的青色身影,也从意识中逐渐远去。

宗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明润的眼眸回望。那里像梦一般哀叹的颜色已然消逝。伸出手被触碰的脸颊,也平息了在冬日空气之中皮肤下的体温。

因为悲伤而颤抖的嘴唇,也渐渐泛出隐约的笑意。

宗像再一次拥住面前这具纤细的身体。在梦里没能做到的事,却被现实轻而易举所允许。总是在抱怨着地伏见,而今也只是成熟地收紧了双臂。

——终于触碰到了。

心底深处有谁在轻声喟叹。

身体无意识地行动,将嘴唇贴上伏见的眼睑。没能拭去的“那时”的眼泪,现在,一定让它停下吧。

肌肤光滑的触感,一瞬间将理智拉回身边。

因为这唐突的行为,面前的蓝色眼睛睁得圆圆的。而宗像自己也吓了一跳,眼睛无辜地一眨一眨。

不管怎么说刚刚的举动也太过奇怪了。作为亲友来说太奇怪了。首先同为男人来说这太奇怪了。

“……喂,礼司。”

“……都是梦的错。我睡迷糊了。总觉得一定得这样做。”

对察觉不出情绪的伏见的呼唤,宗像也用听不出语调的话飞速解释着。这绝不是在说谎。因为梦的最后的确有想要这么做的愿望。

不,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吧。

与忘记了梦境的疼痛而陷入了混乱的宗像相反,伏见只是无言地叹了口气。然后就这样推开了宗像,胡乱地将他按回床上躺下,用细长白皙的手指去遮住他的眼睛。

“啊啊真是的,别想这些蠢事快睡觉。就因为老是想些有的没的,才会出现意义不明的举动。快睡,然后快忘记。”

“不一起睡吗?”

“……还撒娇。”

对连咋舌和吐槽都忘记的言语,宗像终于笑出了声音。

“猿比古那么温柔,所以忍不住呢。”

不管怎么抱怨,结局总会遂了宗像的愿。现在也,闭合的视线中感觉到身旁躺下的触感,身体一边贴近的体温缓缓传来。这份幸福让安心感零散到胸口,拖曳着意识一般陷入了沉眠。

仅仅一场梦为何会让自己如此慌乱,如今已经不明白了。

时断时续的意识的片隅中,伏见或许再次说了什么。

“一切都是梦境。所以,已经不会再……”

 

 

 

 

 

一切都是梦境。所以,已经不会再……不会再想起来了。

 

 

 

 

 

殉于青色的幻影

 

 

 

人迹罕至的昏暗小巷中,回响起稀落的足音。

青色制服的衣角翻飞,男人的靴子发出声响奔跑进错综复杂的小巷。让年轻的队员先走一步,经验丰富的男人作为他们的掩护在外围巡环。断掉潜逃异能者的后路,让年轻人积累经验,是男人这次的任务。

Scepter4的存续运转在那之后过了多久呢。同期的队员大多转职内勤或是已经退职,像男人这样还伫立在前线的队员已经很少了。大概这才是特务队所属的风范吧。

特务队成立时的早期队员,到现在基本都还紧握佩剑。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想过要离开。只要这具身体还能动弹,这颗心脏还在跳动,便一定要坚持在最前线。这份念想与他们相同,也在男人的胸腔之中强烈灿然地闪灼着。

一到冬天总会想起,那两人的身影。

绝不会让,被他们所托付的青色,染上一丝阴霾。

脑海中倏然掠过过于怀念的身姿。在那一瞬,前方某个右方的角落,唐突地闪过一丝异能的光束。那时与自己所拥有的相似的青色的光。是某个队员与异能者接触了吗,男人加快了脚步转过右边的街角。

但是,却在那里由于惊愕而停住了脚步。

细长的道路前方,背对大路的喧嚣,伫立着一位少年。

牛仔裤包裹的长腿旁边,倒着男人们所追捕的异能者。少年的身体,缠绕着绮丽的青色光束。轻巧飘逸的黑色外套,小小的脸上有着出众隽拔的容貌。深邃的黑发恣意地随风跳动,盖住了微微含住的苍白脸颊。骨节分明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的视线恍惚中向这边飘来。

细密的睫毛之下,是让人留恋的夜空般的青色瞳眸星点斑驳。

有着端丽的容貌,轻巧的眉眼带着怠倦气息。但是这双眼睛浮现出严肃神色时的寂寥凄黯也好,松口气的瞬间所漏出的年幼间隙也好,男人都能够轻易记起。

这位少年,的确自己为熟知。

在记忆最深处灼烧着的,冬日的面容。

“伏见先生……?”

叫出那个令人怀念的名字的瞬间,听见了身后队员的骚动。意识一时被转移到那边。

是错觉吗,仅仅刹那。

感到糟糕了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视线被牵动的间隙,少年的踪迹已经消失——简直就像梦境一般。

男人从喉咙深处吐出叹息,走到了少年曾站立的地方。那里仍躺着失去知觉的异能者。果然那不可能是梦。他刚刚,的确存在于此。

伏见猿比古。

特务队刚刚成立之时,那才华横溢与众不同的年轻上司。

十几岁的时候就成为了组织的no.3,年仅二十一岁便早早离去。相处过的时间太过短暂。然而他所留下的印象,就如初遇那般鲜明。

比任何人都与青色不相称,却比任何人都理解青色的青年。

厌恶着王,畏惧着王,却比任何人都靠近着王的青年。

那个时候,只有他注意到了王是孤独的生物吧。一边从未停止过抱怨却从未离开他的王身边,甚至因此为这唯一的王献出了生命。为了挽救达摩克利斯之剑将要坠落的危机,毫无迷茫贯穿王之心脏的背影,男人至今也无法忘记。

但是王逝去的哪天,或许也是他的青色弥漫消散的那天吧。

一年之后,他也为了守护大家而逝去。

落雪之中,为了庇护新王而中弹倒下的那个时候,他带着不可思议的安宁表情闭上眼睛。呼唤着他名字的伙伴的声音,一定没能传达到。染上鲜血的嘴唇在最后的最后流露出笑意,轻语着已经不在的人。

——室长。

这一定不是指的新王。

对他来说,王只有唯一一人。即使是短暂的人生,却那么强烈地羁绊着的孤高的王。他亲手斩杀的王。

在逝去的时候,将他的心一同带走的王。

“……是去找那个人了吗,伏见先生。”

对消失不见的少年的询问,变成了自言自语湮灭在建筑冰冷的墙壁上。

男人明白,刚刚的少年只是幻影。只是冬日的思念让自己看到的一瞬间的梦。只是路过的异能者让自己分心的把戏。渐渐听到队员们靠近的声音,男人紧紧将手覆上胸口的鼓动。

没能够染上青色,却如此靠近着青色的,最后孤独一人殉于青色的青年。

鲜明强烈地存在过的他,直至今日也深深铭刻胸口。

 

 

 

 

 

(好危险好危险)

毫无阴霾的青空之下,迎着呼啸的北风,伏见快速地穿过在来来往往的人流。清一色建筑群的夹缝之中,浮躁花哨的喧嚣化作浊流奔走。但是如今连这些都值得感谢。只要混迹其中,伏见一个人便能简单地隐去身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直到按往常一样来购物,都还是非常平常的发展。果然为了去找忘记买的书,一个人再回去书店是个错误决定。

回去路上与从岔道飞奔而出的异能者撞了个正着还真是不妙。被什么人追赶的那人,似乎还想把还是少年的伏见当作人质。被走投无路的异能者桎梏的瞬间,伏见反射性地对男人使出了青色的力量。

不,这样就好。这个男人是自作自受。问题是还在追捕着他的Scepter4。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遇见了曾经的同僚。

一瞬的目光交汇刺痛了自己。对方会不会还在疑惑难道是已死的本人呢,可以的话最好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如果彼此的道路无法再次重叠的话,希望他们能够忘记已经逝去的生命。

绝不是不想再见他们。青之氏族也好赤之氏族也好——还是八田也好,现在的话一定可以好好交往相处了。特别是八田,曾经说不出的话,这一世的伏见一定能够好好传达到。

但是,伏见的感伤与王权者们的存在是两回事。

曾经为王的宗像和周防如今自由地生活着。因此也渴望着他们同样为了他们的王努力活着,不再被过去所囚禁。

伏见确认了周围不再有青色的气息,稍稍松了口气。

那三个人在等待他的咖啡店就在前方。如果这个地方也成了追捕犯人的场所的话,那么或许让他们再在店里待一段时间比较好。虽然自己也许太过神经质了些,但是也有着这样做的理由。

在他们所使用的青之力的附近,可能会对宗像的记忆产生影响。

因为不管怎么说,以前伏见只是微微发动青之力,宗像就会梦见前世的事。伏见想起前世的那一天,他也因为梦见了为阻止周防而将其斩杀的事,哭得快要坏掉。不抱紧他的话,好像会被过去吞噬掉一般。

前几天为了从碎玻璃中保护自己的夜晚,他也从自己死亡瞬间的梦境中醒来。那时候失去理智的他太过让人心痛,伏见不想再有那样的回忆了。

然而,今天又要来了。

(糟糕了……)

伏见无奈地叹息。今天晚上也会住到伏见家去,也许被恶梦魇住立刻将他拉回来就好。但是不管事哪种形式,恶梦始终不是让人愉快的东西。虽然应该没有能比死亡瞬间更加残酷的记忆了,但无论如何也要避免他想起过去的状况。

直到今天终于过了十五年。

为了能让宗像在平凡的日常之中欢笑,只能像这样生活下去。

只考虑着前世的残酷,是远远不够的。没有特别渴望的东西,只要他们能在这微不足道的日日夜夜中感到幸福的话就好了。

像今天这样,与朋友们一同外出,为了庆祝生日买各种东西。然后一起买蛋糕,在伏见的家中与十束一起做晚饭,四个人在借来的dvd前吵吵闹闹。

然后送上今年的花束。

伏见取回前世的记忆以来,宗像第一次索求来的是庭院的花朵。从以前开始就老是如发奇想把伏见使得团团转,但是无论怎样回想都没有被勉强的记忆。所以即使直到会让母亲生气,也想要实现他的愿望。

而前世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在他的墓前献上花朵。甚至连去都没去看一眼。或许是在恐惧着,如果真的站在了这块无机制的石碑前,他的死亡也就变成无法更改的事实了吧。

因此第一次为宗像献上的花朵,是离别之花。

是向失落的日子告别,为焕然一新的命运而喜悦的祝福之花。

色彩斑斓的花朵绝不限于青色,也不为各种各样的花语所束缚,仅仅按照伏见的喜好选择。请自由地,饱含着这样的祈愿。

然后仅仅一点点也好,他自由的前方能有自己的所在。

(今年也送给他喜欢的花吧)

请带走那悲伤的梦,请实现他的愿望。

坚定了的心让嘴唇不经意绽开,前方目的地的咖啡店印入眼帘。加快脚步穿过橱窗,面向玻璃一侧的青梅竹马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而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忽闪摇晃,紫色的瞳眸带着真挚的视线缠绕过来。

向他招着手,收获了如同花朵绽放的美丽笑靥。

猿比古。

淡色嘴唇勾牵出自己的名字,伏见的意识再次从过去回归了现实。

不是青之王的氏族,而是回归了这个世界中生存着的宗像礼司的青梅竹马。

伏见收敛起自己的青色,不再回头走进了眼前的门扉。




【礼猿】献予是日离别之花(中)

*p站翻译 作者:すずこ id=1079751

*转生梗,前世宗像掉剑,伏见殉职设定注意

*室长和尊除去了王的要素,大家都是普通人,cp感薄弱

*下篇太长先翻了一半,上篇伏见视角在这里,这次是十束,周防视角,下次是宗像视角+尾声

*今度こそ幸せになってみせる



湮于命运之人的祝福

 

 

 兔子的耳朵掉下来了。准确来说是带着黑色兔耳的发圈掉下来了。

啊,十束刚刚反应过来,旁边的友人就将落在教室地上的发圈捡了起来。宗像礼司如雕刻般精致的手,将这普通的小玩意递到他面前。眼镜后的纤长睫毛闪烁着,紫菫般的美丽瞳眸目不转睛端详着它。

“这是什么呢?”

宗像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兔耳,十束趁此机会按下了挂着脖子上红色相机的快门。

“兔耳呀。兔女郎的标志性物件呢。”

但是也有着不同的部分。耳根处系着红色水珠式样的装饰,耳缘处挂上一排串珠在闪动着五色的光芒,有些歪歪扭扭的缝线能看得出是手工制作。

宗像一边将卷曲的地方弄平整,不可思议的歪着脑袋。

“果然是这样吗。但是为何这里会出现这种东西?我只在电视中看到过。”

“只要是去派对活动的贩卖商品处,肯定能买到的啦……但是嘛,的确跟学校不太相称。”

两人所在的地点是教室的出入口。文化祭早就结束了,学校也没有圣诞节临近的party预定计划。不过中学生带着兔子耳朵不会引起些骚动嘛。对十束来说,就像是酒喝多了的吠舞羅成员,胡闹起来带上疯闹的东西。

往事又痛切地袭来,而这时教室的窗边跑来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女生。

“抱歉,宗像君!那是我们的,没能注意到它掉了。”

“哦呀,是这样吗。好的,给你。”

美丽的脸庞莞尔而笑,少女有些害羞地伸出手。在一旁静静围观的十束,带着些好奇心开口问道。

“呐,这些要用来做什么?你刚刚说‘我们’的意思就是,大家都会用到嘛?”

“嗯。那个,体育课上不是要原创舞蹈嘛。所以上场时大家会带着这个去跳。”

“这么说来三年级每年都装扮得很华丽呢,原创舞蹈。的确还会录像,然后进行人气投票来着。”

“这是班级对抗赛哦。衣装只能是制服或是体操服,所以必须在小物件上下功夫。”

“诶,真可爱呢。”

少女将放在衣帽柜上纸箱取下来,将兔耳放进里面,说着“看吧”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他们。还有手工做的荷叶边衣领也放在里面。与十束一起围观的宗像,被这些东西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做的吗?”

“都是手非常灵巧非常厉害的姑娘哦。可以说,这次的手工部是最强的。真是好奇怪,那简直不像是人类的作品了呢——”

“喂,不要擅自把我们划出人类范畴啊。”

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手工部的少女,带着一些无奈的表情捏起一个衣领的边角。

“都是因为你完全不懂针线活,我才那么努力的吧。那个像毛毛虫一样的形状,是废了多大功夫才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不要,不要把那个都暴露出来了。”

听着少女们的对话,十束和宗像笑了起来。

“不是很好吗。舞蹈是会被录下来的吧?总比录像里出现的是毛毛虫一样的东西好吧。”

“虽然围着毛毛虫跳舞,那也是相当有趣呢。”

“才不是呢!这种说法像是围着真的虫子一样!”

不过这样争辩的少女也在开心笑着。热闹地谈论着无关痛痒的话题,短暂的课间休息就快结束,就在此时。

“我说啊,普通人不管怎么打扮也不会变得可爱哟。”

在四人的不远处,一个男生突然用戏弄般的口吻插上话来。

“可以这样打扮的只有明星。你们这么做了只能算是视觉暴力。”

另一个男生也附和着接着话往下说。十束向那边转过头,一边对在嗤笑着的他们投以视线,口中轻声嘟囔着“啊啦啦”。

那些人还想要理所当然地说些什么,但是十束并不想做出过多感慨。这既不是宝贵的意见,也不是他们主观的想法。只是将电视或是报纸上的评论当成了自己的意见而变得自以为是的错觉而已。

当然能做出这种事也只有现在这个年纪,长大些就好了,十束想到这些。虽然这只是自己包含了前世将近四十年的想法而已。

可这些道理对十几岁的学生是讲不通的。

理所当然的,两位少女露出了被激怒的表情。不仅仅是这样,听到了这样对话的其他女学生也露出了怒颜。这样就糟糕了。女子集团开始暴走的话,场面会完全失控。

剑拔弩张的空气游走在教室之中,突然响起了轻轻的笑声。

“那么就试一次看看怎么样。”

变声过后,低沉磁性的声音拂拭过沉闷的气氛。周围的视线一齐看向声源,宗像只是兴致满满地眯起双眼。

“不检验就断言否定的话,是愚蠢的人才做的事呢。”

凛然地吐出这样的话语,宗像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只兔耳。

然后一本正经地戴在了头上。

戴在了自己光润晶莹的黑发上。

眉目秀丽,品行端正,可以称之为优等生楷模的人,头上现在长着一双兔耳。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在一片寂静之中几乎可以听到所有人内心的呐喊。不仅仅是胡搅蛮缠的男生,在一旁的少女也好其他的同班同学也好全都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处于语塞之中。只有教室外的喧嚣显得格外刺耳。

在这之中,只有十束摆出战斗一般的姿势拿出相机噼里啪啦一阵猛拍。

“怎么样?可爱吗?”

宗像泰然自若地微笑着,向周围投去了视线。这时,与他站在一起的少女们像是没能忍住一般脱口而出。

“很,很可爱啦!但是和宗像君那么典雅的样貌配在一起好有违和感。总觉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至少耳朵的颜色是白色的比较好。还有,比起串珠的话装饰花更合适。青紫色的就非常棒。”

“手工部的那位你冷静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使周围更多同学也忍俊不禁。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很多。但是宗像还没罢休,这次又取出了两只兔耳,向麻烦的男生们走去。

“来,你们也是实验品哟。”

“哈?不,慢着”

明白了宗像话里的意思,男生们开始伸手抵抗。但是兔耳宗像十分敏捷利落。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只在一瞬的时间,少年们的头顶上也长出了可爱的兔耳。

当然早已摆好架势的十束,也毫不惊慌游刃有余地对着他们狂拍。听到快门声音,霎时愣住的两个人猛然回头。

“十束,你这混蛋!”

“什么?做实验的话不好好收集样本可不行。啊,想要纪念照的话之后再给你哟。”

“才不需要!”

强行将耳朵从脑袋上扯下来的男生大叫着,只是这样的举动在众人眼中早已变得滑稽不堪。看着他们气得发抖的样子,班上的同学笑得此起彼伏。少女们也早已忘记了不愉快兴致高昂地提起声音。

“嗯,抱歉。就像你们所说那样,一般人戴上兔耳真是让人遗憾。刚刚这个样子实在太惨不忍睹了。”

“嘛,当作笑点来看不就好了?话说,本来就无所谓适不适合这回事啊。本来就是学校活动,而我们都是三年级了,只想最后再大闹一番而已嘛。”

“女孩子真幸福呢,有华丽的活动。男生只能玩朴素的跳箱子。”

无视着在发怒的少年,宗像满不在乎地返回原地。手里拿着兔耳,向在近处的完全无关的男生走去。

“好不容易的机会,我们也顺势利用一下吧。……好了。”

“喂,宗像!别把我也卷进来呀!”

一边做着上课准备向这边看过来的少年也被戴上了兔耳。但是他虽然嘴上抱怨着,自己却笑得前俯后仰。在这期间,他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牺牲,教室中热闹无比。趁着这个机会女生们也放开玩了起来,从箱子里取出耳朵或是领巾开始给男生们戴上。悲鸣和欢笑此起彼伏,不知不觉中班级同学的距离变得亲近起来。

周围已经变成了祭典的氛围。所有人都忘记了最初不稳的空气,只顾热衷着小孩子喜爱的恶作剧。十束在教室后方注视着这一切,将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好平和啊,在心中细细碎语,十束再次记录下人群中宗像的样子。已有了成人模样的伶俐美貌,而今烂漫纯真的欢笑着染上色彩。尽管三年之间已经见惯他的笑颜,但是依然会在那一层一层的表情变化之中,惊异于看到这样的他。

回忆起前世的[宗像礼司]之时,只会浮现出拔剑的身姿。

身处青之氏族中央的青之王。仅仅看过身为秩序的守护者的他与周防对峙的样子,却没有和那时的他有过对话。即使如此,十束却一直远远看着,在氏族之中的他孤高前行的身影。

凛冽彻骨的美丽强大,时而闪现瞳眸中的冰冷残酷,似隐似现的笑容像要将周围的事物都绞结而尽。

触碰的话也许会被割伤,却散逸夺人心魄的危险。这既像精心锤炼磨砺过的剑刃,又吸引着人不禁接近。集结着尊敬与畏惧前进的姿态,也许就是身而为王正确的存在方式吧。

曾经给人那样印象的宗像,如今看来就如同谎言一般。

毫无疑问现在的[宗像礼司],只是纯粹无瑕的孩子。

“……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突然身边响起了碎碎念。稍微将视线转过,是不知何时过来的周防无精打采地站在旁边。

“难道就没有更像样点的手段了吗,虽然成功岔开了话题。”

“嘛,因为是宗像啊。虽然在成长路上有些长歪但也没办法了,天然嘛。”

将教科书借给周防,十束听着这些话轻声笑着。

被少年们搅浑的气氛,不经意间被宗像轻松化解。其实他本就是这样打算才行动的吧。在争端爆发之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抑制周围的冲动行为,对暴言进行镇压的同时不动声色转移重心。现在那几个挑事的男生,也在教室的角落里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场无理取闹。

过去的他巧舌如簧逼得人无路可退,就像给心脏注入致死剂量的毒药在慢慢浸透一般。而对比起来,如今的宗像选择了更为平稳的生活方式。

“哦呀,周防。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骚乱的重心转过头的宗像,轻易地突出重围向这边走来。他的手中,果然还拿着装饰兔耳。呃,周防发出小声感叹。与之相应的,教室中的兔子们都用滑稽的语调叫喊着。

“不行了,阻止不了宗像的暴走!”

“快逃啊周防,趁着我们还抵挡着兔子诅咒的时候快走!”

“话说,伏见在哪儿!快去叫他!”

“赶快召唤宗像的饲主!”

但是这些忠告迟了一步。手持兔耳的宗像,已经迫近。看似凶狠的脸上紧锁起眉头,身后的储物箱挡住了去路,周防陷入了千钧一发穷途末路的大危机之中。

而十束,目睹着前世友人陷入危机,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相机。周防无意间看向他的时候,狰狞的表情非常可怕。

“十束,混蛋,你这个背叛者。”

“抱歉呢,周防。与你的友情,也敌不过能拍到好画面的诱惑呀。”

“你只是觉得很好玩吧,老实承认。”

“嗯,你说得完全没错。”

几秒之后,十束手中的相机响起轻不可闻的咔嚓一声。

 

 

 

 

从懂事开始就对相机有了浓厚兴趣。

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的父母,也因为年幼的十束总是不停地拍着照片,终于想开交给他一台老旧的数码相机。上幼稚园的时候,与邻居的朋友玩耍也从不离手。总是用镜头朝着这里那里的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的父母也无法明白。尽管他们感到不解,也只是默默守护着儿子的怪异行为,没有去强行否定。

上小学的时候,双亲带着十束去参加了私立学校的考试。这里有着比起重视学习成果,更加尊重孩子个性的校风,恐怕是出于对有些与众不同的儿子的担忧而做出的决定。

然而从结果上来看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不仅仅是校风与十束的性格很合拍的原因,还因为在这所学校发生了命运一般的相遇。

十束多多良的觉醒,在小学的入学式上。

就像在中学与伏见的再会一般,在往体育馆的途中同班之中有一个人。

在清一色的黑发之中,一头红发醒目耀眼。但那抹颜色带来的,并不是感到稀奇有趣而是深深思念。

不经意间转过来的眼睛交汇,耀跃金色光芒的火焰将十束捕捉的瞬间,有什么涌出了身体。

火焰的赤色。不留灰烬将一切燃烧殆尽的赤色。

火焰在十束胸口无止境地流离奔徙,烧毁了那本不该打开的通往过去的门扉。

——king。

这句话碎在无法发出声音之中。紧紧跟随的视线前方,比记忆中年幼的周防因为感到莫名其妙而歪着脑袋,但十束只是望着那双眼睛笑着。

被切段的过去,在前方等待着的,是崭新的命运。

这是作为同级学生守护在他身边的奇迹。周防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却依然是那个有着无言冷淡笨拙的生活方式,我行我素的孩子。怀念之余,默许了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十束这点也完全没有变。

但是同时,却感觉这就像一场梦一般。睁开眼睛又会将这一切忘记吗,亦或是只有自己颠沛到全然不同的世界之中去了吗。

终于确信了这是现实的,是那一年的冬天。

十二月的某一天。两个人从学校回家的途中,十束再次看到了令人怀念的色彩。

在校门对面的某个巴士站里,孤零零伫立的少女。纤长顺滑的银发,如雪一般透明的肌肤。在微薄浅淡的颜色之中,红色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留下了鲜明的印象。

米色的外套与,在那之下全红的连衣裙在寒冷的风中摆动。

——安娜。

是的,是櫛名安娜。虽然比记忆中长大了,但十束绝不可能认错。因为她是,永远珍惜着的,可爱的,吠舞羅的公主。

当然周防并没有注意到。对怔怔的看着两个人的十束,安娜温柔地微笑了。纤细白皙的小小指尖放在了嘴唇上。

——秘密。

远远看过去,在确认了那话语的瞬间,她轻飘飘地转身消失在近处的街角。就像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与周防相见一般。

身为异能者的她,一定因为那份天生的感应力体会着周防的存在。但她不期望已经走向新的人生的他,再次被卷入王和石板的世界。那双寻找着周防的赤色眼睛,只渴求能够凝视他平安无事的一生,而稍微流露出对往昔的眷恋颜色罢了。

从那之后的每一年,她都会在同一天来到周防身边。

后来从伏见那里听说之后,十束终于明白那一天的意义。

成为周防生日的那一天,同时也是前世中他的忌日。

 

 

 

 

今天的天文部活动室也是十束他们聊天的地方。

坐在狭窄的理科备用房间的窗边,一一检查打印出来的照片。摄影部所使用的相机是胶卷相机,但是,十束手中的是一直挂在身上的那台红色相机。这是记录下日常风景的那台。镜头映照出的总是以周防为中心,不过伏见和宗像等友人的剪影也很多。而时不时,校内或是上学路上早己见惯的熟悉风景也驳杂其中。

在前世也拍摄了很多同伴的照片,那些至今还保存在那个酒吧吗。

不经意间回溯的思念令他轻笑。注意到这响动,坐在对面的友人似要抬起头。

“十束?”

倦乏的低音若无其事般叫了他的名字。将头抬起,停止翻看杂志的周防,衔着棒棒糖目不转睛盯着这边。赤色的发丝与金色的瞳孔,在窗外透进的夕日中摇曳着浅淡的火焰。太过眩目的景色使他不禁眯起眼睛,十束为掩饰动摇晃了晃手中的照片。

“唔,只是觉得兔耳周防很有趣。”

“……快把那个消除掉。”

“这可不行,如此宝贵的纪念。周防这种造型,实在不忍直视呢。”

十束手上拿着的,刚好是白天拍摄的兔耳事件的一幕。活灵活现在赤色脑袋上跳动的,黑色兔耳。一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这是无法抵抗胡作非为的宗像而被迫戴上兔耳的那一瞬间。

“还有后续哦。就是伏见被召唤来的时候。那个,超好笑的。刚刚进教室就被宗像袭击啦。”

“一点也不好笑。”

旁边桌子上的专注星象仪的伏见插嘴到。被周防用短信叫来的他,也不幸沦为宗像和十束的饵食。搬来椅子放到伏见背后,靠在他身后看书的宗像,看着一脸不爽的青梅竹马轻轻笑着。

“结果,你不也反击回去给十束加上耳朵拍照了吗。那速度,那手腕……简直就是专业级别的。”

“什么鬼。”

看着眉头紧皱的伏见,连周防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就是那个,那不就是为了能够管教住宗像而量身打造的技能吗。”

“即使练就了这样的技能,也没有什么卵用。”

“那可是照顾宗像的必备技能。”

“所以说由我来照顾礼司已经成了什么既定事实了吗。”

“你在说什么呢,猿比古。事到如今,还要将我抛弃吗。”

这是何等残忍,宗像装模作样地喋喋不休着,甚至颤抖着用双手捂住胸口。周防一脸嫌弃地看着那边。

“喂伏见,你不管他的话他就会去祸害其他人了。”

“且慢,周防。我可不会在除了猿比古以外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

“……你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好可怕。”

“……你这说法,就等于默认照顾他是我的责任了。”

对还是那么天然的宗像,周防和伏见整齐地感到心累。但是无拘无束的对话让人心情舒畅,十束继续微笑着整理照片。

伏见和宗像在时,周防的话也会相应变多。只有十束的时候他大多时间都很安静,对其他的同级生更是毫无兴趣。周防会主动说话的情况本来就很少见,开玩笑的对象除了十束就只有这两个人。

在这一世与周防相遇之时,曾因为他跟过去没有改变而安心。

但是仅仅这样是不行的,这样的想法是在与伏见他们再会时产生的。

宗像的变化令人惊讶。明明他依然是印象中的他,可与年龄相称稚气,不经意流露出撒娇的表情却只能在现在这个他脸上看到。像这样了无牵挂,无忧无虑成长起来的他,一定得到了幸福吧。

另一方面,周防在这一世也拥有了优秀的身体能力。正因为如此,再会之时,身体能力异于常人的他,为了不伤害他人而渐渐将心封闭。即使他们在普通的环境下长大,已经浸入身体的习惯还是没能改掉,周防在无意识之中远离着人群。或许,这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但是当他身在四个人的空间时,却分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这是十束一个人无法带来的变化。在前世还有草薙在的时候,两人一起创造了周防的归宿。即使不用仔细思考也能明白,就像周防和草薙是十束的归宿一般,其他两人也是同样的吧。

但是,草薙已经不在这里了。即便知晓同一个世界之中安娜的存在,生的归所与前进的道路也已然不会再次重叠。

那么就让现在存在于此的十束他们,再次成为周防的归所吧。

看到宗像的样子,他坚信着这并非无望之事。即使没有像吠舞羅那样的场所也没关系。只要缔造一个所有人都能轻松呼吸的地方,就一定足够了。

注视着曾经的王在照片之中所展现出的种种表情,饱含深情的思绪在飞舞着。而在这时。

“喂,睁着眼睛睡着了吗。”

“……啊,周防。”

快要沉入悠长深海的意识,突然被头顶上温暖触碰的体温唤醒。回过神来,对面周防宽大的手掌覆上十束的发丝。然后开始胡乱揉起他的脑袋。缱绻摇晃的视线之中,目光与还挂着怠倦神情的周防交汇。

“你啊,对这个太痴迷了。之前,不吃不喝倒下这件事忘记了吗。”

“唔嗯……没有忘记。我会注意的。”

面对着直率的回答,周防叹了叹气将手放开。说起来揉脑袋这个举动,在最近变得频繁起来。就像在过去时哄幼小的安娜那样,明明是那样生硬又笨拙的温柔。

已经开始改变了吧。

感叹着,把相机对准再次将目光落在杂志上的周防。早已习惯这样举动的他没有抬起眼睛,只是领会一般静静笑着,而十束也用那早已熟练的动作按下了快门。

这是在十束身旁渐渐蕴蓄的日常碎片。

多么希望他们也能在某一天看到这些照片啊。想要让仅仅确认了周防身影便消失的安娜看到,想要让无法再次见面的草薙看到。以及如今不知在何处继续着人生的,曾经的伙伴们看到。

周防在他所抵达的崭新人生中,是如此地幸福。

是啊,能笑着告诉他们就好了。

 

 

 

 

 

终焉之兽的幸福

 

  

视线的彼端,似乎掠过一丝鲜明的赤色。

然而前方却什么也没有。学校前的道路上,冬日色调的装束交织纵横,没有丝毫那抹牵动意识的赤色影子。感到有些沮丧,周防像往常一样将棒棒糖放入口中。

赤色的衣服,银色的发丝,纤弱美貌的女人。

除此之外,周防几乎一无所知。毕竟从未尝试过在正面捕捉到那个身影。在回头那一瞬间,零落在图案碎片中的她,便是周防所知的全部。

她是谁,有什么目的,也都被谜团所包围。只是,她出现的时候总是周防的生日,其他的日子里却杳无身迹。

简直如梦似幻。说是错觉的话,也许才是正解。但是沉睡的周防体内的本能,在不断重复着她确实存在的话语。她并不是危险的存在,自己深深明白这点。

但是从未想过将这件事告诉谁。即使是对长时间互相陪伴的十束,或是作为少有的几个友人的伏见和宗像,连如此亲密的关系也保持缄默不语。

“周防,怎么了?”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宗像开口询问伫足凝视附近景色的周防。与他并肩而立的伏见也好,站在周防身旁的十束也好,也安静地看过来。但是周防只是说“没什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次回首地迈出脚步。

如果说出来了现实会碎掉,这样的预感封印在了内心深处。

所以对谁也不会说的。这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没能被冬日侵蚀的玻璃温室,今天也充溢着斑斓涣然的色彩。

绿意与土壤的味道浸湿意识。园艺部被任命所管理的温室很大,就像庭园一样。有盛开花朵的小小溪畔,还有配合步行道路上的滑梯长凳,围绕着这些的不知名的植物交束缤纷。简直如同童话故事里描述的仙境。

周防踏入其中,瞭望这绿色的园林。缓步前行的时候,花香袭上鼻尖。踏上平缓的斜坡,穿过热带树木的丛影,终于见到了温室深处的样子。

向着脱掉了制服的上衣,衬衫上系着黑色围裙的少年的背影,周防小声呼唤。

“宗像。”

随着细碎的声音,寄宿着光斑晕圈的黑发摇曳。颀长的身影转过来,白皙脸颊上紫色的瞳孔越过镜片找到周防。在那同时,令花朵蒙雾的美貌微开出柔和的笑容。

“哦呀,今天的窝点不是天文部吗?”

“啊啊……好像有点事。”

对有些含混其词的周防,宗像稍微感到一些惊讶。在这无言的追问中,周防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哝。

“十束他……好像要跟伏见说些什么。”

“原来如此,这样一回事吗。”

宗像似乎接受一般微笑了。虽然外表性格与他完全相反,关于这一点上倒是抱有同感。

十束与伏见指尖,有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羁绊。

“那些家伙时不时,望着不是此处的某些地方吧。心好像不属于这里似的这样说不知道对不对。”

“还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不过我赞同。有时也会觉得十束比我更像猿比古的青梅竹马呢。”

“在微妙的地方两人能互相理解吧。”

他们两人,偶尔会露出不像是孩子一般遥远飘渺的眼神。就好像意识飞去了别处,周围的景色无法映照在眼中那般,目光辽远模糊。

周防一直注视着那样的十束。恐怕在伏见身旁的宗像也做着同样的事吧。所以在他们两人相遇之时就像已经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周防就立刻注意到了。有着同样眼神的他们,也有着共同的心绪。

并没有过特别的对话。但在不经意的瞬间相通的空气,昭示着他们身处同一个世界。

察觉到了这点,周防和宗像便在这个时候不去妨碍他们。

“嘛啊,一个人徒增烦恼时两个人更加令人心安,就暂且放他们单独待会儿。虽然很吵闹这段时间你就来这边吧。”

“是啊。”

不愧是一直在共同行动的伙伴。彼此的行为模式,简直再清楚明白不过。更进一步说,眼前这位同级生会说出这样的话完全能够预见得到。

“比起这个,周防。”

“有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这样回答着将包放在近处的长凳上,宗像依旧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指了指旁边的工具箱。

“围裙和工作手套在里面。今天就来除草吧。”

“我来帮忙成了什么约定俗成的事了吗。”

“反正你很闲。而且有效地利用了你那多得用不完的笨蛋体力。这样我能愉快的完成工作,你也能够被美丽的花朵治愈了……两全其美的事情呢。”

“……明明只有你一个人爽了。”

周防对花卉并没有特别的兴趣。虽然没有兴趣却因为宗像的缘故被植入了很多园艺知识,磨砺了无用的技术。最近还为此被十束屡次嘲笑。

基本上只要没有兴趣周防就不会行动。如果这是其他人来拜托的话,绝对会断然拒绝的吧。然而却无法利落地甩开宗像。如果拒绝的话,内心深处会涌出难以言喻的罪恶感,不知不觉就答应下来。

这样的感觉偶尔会侵袭而来。似乎身体里还存在着另一颗心脏一般,这样不可思议的感觉。

例如那个穿着赤色衣服的女人。对陌生的她所怀有的亲近感,为何会和十束相遇时的感觉相同。另外,还有与伏见和宗像相遇时也是。

明明是初次相见,心中却无比怀念。

不过即使最初感到的不可思议,如今也淡然接受了。不擅长考虑复杂的事情。周防只要能和他们一起度过共同拥有的时间,就足够了。

真不像自己,打心底里这么想道。

无奈叹息着,按照宗像说的将围裙和手套戴上。面向跟前的杂草,模仿着已经开始工作的宗像,周防蹲下将远处的花盆向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

园艺最重要的,是像这样细致踏实的作业,宗像在一旁发表演说。像这样建成对植物来说感到愉快的场所是关键。但是也不能太过骄纵了呢,他还叹了口气。稀里糊涂水浇多了,驱虫失败了,一年之中总会有些不安。

这样看来花与宗像真的十分相似。当然不是说的外表的事。他看上去柔软随和却麻烦又费事,爱找麻烦的习惯对自己来说应付起来连站着都困难。这样一想,能够熟练地应对宗像糖鞭并施的伏见,才是真正的园艺家啊。

说起来连伏见都对当时宗像加入园艺部感到了惊讶。

“宗像,你是怎么想到要种花的?”

突然这么想到,便背过身子发出问题。宗像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回答的声音带着些诧异。

“这是一开始有一个机缘,怎么突然问这个?”

“啊啊……没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想说的话也没事。”

感觉自己像被观察一般,周防轻描淡写地推翻了前言,也并没有强行追问人想要隐藏的事的兴趣。但是宗像继续着“虽然也并不是不想说”的话语不知为何染上一些害羞的味道。

“老实说,契机已经不太记得了。充其量是看到社团活动指南的这个名字,就决定了。只不过,对花开始感兴趣是幼儿园的时候。我收到了猿比古送的花,在生日的时候。”

“……那家伙,在还是小鬼的时候就做这些装模作样的事了吗。”

“不是哟。因为我说了猿比古家里的花很美的缘故。不知为何,冬天的庭院里盛开的花朵非常耀眼夺目……虽然之后惹伏见母亲生气了呢。”

呼呼呼,宗像笑着。从内心深处浮现而出的,满溢幸福的笑容。

“从那以后,在生日的时候互相送花就变成习惯了。周防你们,没有类似的习惯吗。”

“啊—,和十束吗?”

一边摘除掉枯萎的花,周防回想起他们两人特别的习惯。彼此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交换的物品今年也没有改变,与周防的回想重叠。

“那家伙的生日我送他了新出品的相册,然后在我生日时他放满了一年份的照片又交还给我了。”

“啊啊……这也非常美好呢。家族以外会做这种事的人,并没有几个。”

宗像的声音在身后回荡,周防的思绪回溯到几年前的生日。

最初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十束总是在整理数不胜数的照片,因此要是送他相册的话也不会困扰吧。这样做了几天之后,那本相册满载着周防的日常被送回。

拿到手上时候的惊讶,直到今日也还记得。

不经意地日月巡回之中,到底留下了多少的回忆呢。即使周防迟钝得未能察觉到的东西,如果留在了十束的眼中,也稍微变得有了特殊的意义。

“宝贵的东西呢。”

听到了宗像轻声的嗫嚅。

“得到了,比本人还要理解自己的人这种事。”

宗像的话像要深入骨髓,周防低叹着“是啊”。

一生之中能否遇见那个人——这个概率的确可想而知。

不仅仅是十束。宗像也好伏见也好,都在相遇之时在周防的意识中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就像是有什么在呼唤一般,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牵引一般,坚信着一直在一起便是他们的轮廓一般。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互相知晓彼此一般。

“……这该说是命运吗?”

“不合时宜的玩笑呢。”

“闭嘴。”

轻声笑着互相打趣,视线落在了手边。

土壤上盛放着,如火焰一般赤色的花朵。

犹如一年仅仅现身一次的,那位女孩的颜色。

唤起这入骨一般追忆的情感,仅用命运一词却难以言尽。但同时却也没有要攫取到深处的渴望。

因为十束,宗像,伏见,都在身边。

这才是真实,这才是祈愿,这才是周防所生存的世界。





【礼猿】献予是日离别之花(上)

*p站翻译 作者:すずこ id=1079751

*转生梗,前世宗像掉剑,伏见殉职设定注意

*室长和尊除去了王的要素,大家都是普通人

*上篇是伏见视角,下篇还有其他人视角

*今度こそ幸せになってみせる



弑君者的誓言

 


一声枪响宣告世界终结。

身体慢慢崩坏,意识逐渐远去。

满溢胸口的铁锈味道和,从口中不断涌出的猩红颜色。

难道自己是倒在了水泥地上,抑或是飘浮在了空中。灼烧一般的热度本该是伴随着锥心疼痛,可如今就连痛感都浸微浸消了。感官与体温一同,从冰冷的皮肤之中瞬时间剥离。

无论是谁,在人生的终章都将舍弃自己的生命。

映照在眼中的是混沌暗淡的冬日天空,与描绘这延至天际的斑驳画布的白雪。遥远的地方传来不知是谁的呼喊声。虽然听到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却已无法传达到沉重的意识深处。

仔细想来,这一生净是失去。虽然也有过得到的东西,但丧失之痛远远凌驾于它。与唯一敞开心扉的友人背道而驰,目送火焰的君主奔赴黄泉,将为命运所吞噬的王亲手斩杀——。

说起来,那也是在冬天。

为了阻止那把青色巨剑的坠落,将王的心脏贯穿的那一天也下着冰冷静寂的雪。

啊啊,难道说他在呼唤我吗。

那个选择了孤独寒冷的未来,终于迎来了因王权爆发而致使自己走上绝路的人。

也是在自己死亡之时,这无力的双手最后渴求的人。

其实在察觉到寂寞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不,即使更早地察觉到这份心情,能够承受它的器量,自己也一定是没有的。

在黯淡着逐渐紧闭的世界之中,自嘲着。

最后想起来的事,全是关于那个人。

本以为,他绝不曾、不会是特别的存在。自己心中全部的执念应当是那个分道扬镳的友人,分出精力在这以外的事情上都是浪费时间,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接纳了宽容了这样的自己的人是他,那么能够理解自己的人,一定也是他吧。在自己顽固地拒绝改变的时候,只是一味抗拒着去承认那双伸向自己的手。

其实业已事到如今。暮然回首,物是人非。

留下的话已经没有了意义。

即便如此,即使明白,它的毫无价值。

但是这是最后了,此时此刻,仅剩的这个瞬间。所以现在,终于,我承认。

冷彻严谨的行事风格,表面谦恭实则倨傲的恶劣性格,像是一直在谋划着什么的阴险反派。

但是又仿佛高洁到沾染不上世间丑恶,不同寻常的纯粹,将寂寞藏于完美无瑕的微笑之中。

(这样的您,是我的,我所承认的)

——我唯一的王。

 

 

呼啊,发出一声慵懒倦困的呵欠。

(又做了那个令人怀念的梦啊……)

骤寒的冬日空气引起身体的震颤,伏见猿比古在脱掉睡衣的时候小声自语道。朝南的窗户处,青色窗帘的间隙渗透而出的细碎光斑跳跃散落。余光扫过这光景,将脱下的衣物放回床上,避开铺在地板上的另一床被子,伏见将左手伸向某个房间的门。

在一侧的衣架上挂着深灰色的学生制服,以及同色调的浅色格纹裤子。加上白色的衬衫与以绀色为主调的领带。这是伏见中学的制服。才刚刚套上了衬衫和裤子,却突然转过身去。

因为独生子的特权,拥有了一间宽敞的卧室。正面是巨大的窗户,右手边是刚刚还在上面睡觉的床和衣橱,反方向是书桌和书架并排着。家具统一用原木为材料制成给人以柔和的印象,但不管怎么看都是极其普通的学生房间。

但是这个违和感,是刚刚的梦的原因吗。

在梦里那个时代,伏见所居住的房间,十分清冷毫无生机。

呼,自嘲般小声笑了,伏见再次回到床边去拿放在枕头旁的眼镜。但是脚边,在青色地毯上缩成小山一样的洁白羽毛棉被,挡住了他的去路。故意装模作样般深深叹了口气,踢了踢那团东西。

“喂,起床了。今天是周一啊,要上学了。”

在毫不客气的言语之中,白色的小山稍稍摇晃一下。不过也仅仅只有这样的反应而已。似乎听到了软绵绵的蠕动声音,结果又回归到了轻柔的呼吸声回响在静寂的早晨。话虽这么说,会变成这样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年长的青梅竹马可不是徒有其表。

姑且算是尽了情分,伏见把青梅竹马扔在房间里自己出去了。下了楼梯,打开右边起居室里的暖气向旁边的厨房走去。没有看到本应在这里的双亲的身影。共同奋斗的两人总是早出晚归,和伏见碰面的时间都没有几次。即使如此,也并非对儿子毫无关心,在餐桌上和冰箱里都准备好了早餐。

一袋面包卷,盛好的精致沙拉,另外还有切成动物形状的火腿肠和鸡蛋。今天是西式早餐吗。伏见家的早餐基本都按照母亲的心情来决定。即使准备了拉面或者是锅物也完全没法抱怨。

按下了小型咖啡机的按钮,拿出稍大的煎盘。来做鸡蛋卷吧。顺便将旁边放着的火腿肠一起煎一下,当煎盘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后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这是普通的中学生都会做的事。

虽然这么说,比起过去的自己还是取得了难以置信的进步。

是啊,过去。在刚刚的梦境之中,还活着的时候。

人们将它称为前世吧。吠舞羅和Scepter 4。赤之王与青之王。由这些交织而成的渺小庭院。还有在这角落中生存着的,无力的自己。

与名为八田美咲的少年相遇,因为被他认可而第一次形成了自我。

然后与他背道而驰,失去支撑的自我崩塌。

与八田一同接受了赤之力,失去他的时候又得到了青之力,将他对自己的恨意视为必要而苦苦挣扎的日子,现在看来真是盲目的孩子啊。用胡乱挥霍的生活方式活着,却有个人包容了这一切。

赐予了伏见力量与归宿的青之王——宗像礼司。

为阻止赤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而将其斩杀,将自己的王权爆发托付给了伏见的男人。如他所愿,伏见贯穿了他的心脏。在这不知不觉崩坏的庭院之中。

曾以为八田就是全部,宗像的死亡不会给这颗心留下任何伤痕。

在这一年之后,死亡降临之时却让伏见感到无比安心。

新的青之王比想象之中更快被石板选出,新的Scepter 4也将重新运作之时,为了掩护性命被窥伺的新王,伏见中弹倒下。那个瞬间脑海中掠过的身影,不是八田,也不是被留下的同僚或是新王,而是自己这双手夺去生命的,宗像。

他才是自己的王,最后的最后所承认的男人。

(所以,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因为对王的强烈思念吗,还是说只是偶然呢。伏见猿比古拥有了前世的名字、容貌、甚至记忆,走向了全新的人生。简而言之,就是转世重生了。

这边的人生差不多也有了十五年,但由于和前世的交叉时不时也会觉醒成之前的状态。

将煎蛋卷和火腿肠放入盘中,面包放进烤箱,伏见出了厨房。沿着几分钟前来时的路返回,再次进入了卧室。在里面的羽织棉被小山依然像刚才一样巍然不动。伏见咋舌,这次用手用力拉住被子。

“饭好了,差不多快起来。‘还有五分钟’我不会再问你了啊!”

一边怒吼着一边用力也没能把被子扯开。不如说反而渐渐被卷进了内侧,像是拔河比赛那样被拖了过去。事到如今还不打算起床吗。每次青梅竹马睡死不起床时,伏见都会将手猛地伸进被褥中。

“你这家伙,好不容易做好的蛋卷要放冷了啊。只有在软蓬蓬的时候才好吃啊,话说你已经过了撒娇的年纪了。”

不停地发着牢骚,指尖搅动起触碰到的发丝。这样做了之后,棉被里发出嘟嘟囔囔连不成语言的抗议声。

“——……,……唔”

“吵死人?才怪啊!我不叫你起床的话到时候遭殃的是自己啊。话说在前头,出门时你还没准备好的话我就不等你自己走了噢。”

“…………,……嘶。”

“不冷啦。不如说从人肉闹钟到早饭都给你准备好了,已经无微不至地在照顾你了!”

因伏见正确理论攻击而无法反驳,那团棉被陷入了沉默。作势拉了拉他的头发,白色的小山又迟钝地开始蠕动起来。然后从里面,突然伸出两只手臂。

绀色的袖口里,窸窸窣窣伸出如石膏般美丽的手在漫无目的地晃动。即使不说话,也能够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请拉我起来。

伏见瞪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白皙指尖,不耐烦地咋舌,最后还是妥协般叹气了。

要是以前的话这样意味不明的要求,是绝对不会回应的。

跪下来,将手伸出。把他的两只手腕握住的时候,那双手立刻缠了上来。简直就是在撒娇,一边无奈地吐槽着“真是够了”,一边将他纤细的身体如捯线一般抽出来。

向胸口处延伸的,没有一丝杂毛的明亮润泽的黑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渐渐迟钝的身体有些微动。白皙小巧的脸上,半落的眼睑深处轻柔地闪耀着晓光之色。平时凌厉透彻的眉眼,也因残留的黏稠睡意而化解了。

这个样子,与过去的印象重叠起来。

只是看不到一丝,那曾经孤高的影子。

名叫宗像礼司的青梅竹马,露出了像往常一样无懈可击如谎言一般的微笑。

“早上好,猿比古。”

口齿不清地这样说这,宗像打了个呵欠。伏见确认了他的样子,准备起身回去继续准备早餐。

“是是,早。醒了吗?醒了吧?……喂,不准躺回去!别再睡了!”

明明眼看着就要爬出来了,却想要再次钻进被褥里的宗像,伏见毫不留情反手一掌。啪一声,结实的声音响起,微颤的头摇晃了一下。还是一副刚起床的呆样。因为困而半睁半闭的眼睛,怨念地看着伏见。

“因为,好冷……”

“我也很冷好吗。听话,楼下开了暖气快点换了衣服下来。”

“……眼镜。眼镜去哪儿了。”

“所以说了多少次要放在固定位置啊。为什么总是会放在奇怪的地方。不,乱放也行给我好好记住位置。最后还不是我来找。”

检查了枕头旁,又去书桌上找。然后去翻了放有他上学用包的衣橱,衣架上挂好的制服口袋也一一确认。结果心中猜想的地方都一无所获。接着只有,仔细回想,昨晚宗像睡前在看书。去书架那本查看一下。在前几日里购买整理的推理小说前,静静躺着闪着零星光芒的银边眼镜。伏见一边咋舌一边将它拿过,将它架在还坐在棉被上摇摇晃晃的宗像鼻梁上。

“真是的,你是要撒娇到什么时候啊。”

对着已经焦躁不起来,一脸生无可恋只会叹气的伏见,终于清醒起来的宗像温热朦胧地笑了。

“猿比古那么温柔,所以忍不住呢。”

 

 

 

 

 

伏见猿比古与宗像礼司,从出生之时便一直在一起。

两个人在同一个医院发出第一声啼哭,十二月二十三日出生的宗像与二十四日出生的伏见,直到出院之时都在同一间病房。而两位母亲也意气相投,结果发现连住所都非常近,于是不过多久,两家人便开始了亲密的交往。

仿佛就像是命运的牵引一般,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数年过后的事了。不管怎么说,现世的生日,也是前世两人的忌日。

出生之时,双方都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是像及其普通的青梅竹马一样不知疲倦一同玩耍,一起恶作剧,过着时不时吵架道歉和好的每一天。

两个人都并非特别顽皮淘气的孩子,但也不会内向过头。是在哪里都能看到的,平凡至极的孩子。

而这些日子的转折点,是五岁的时候。

在同一所幼儿园,并没有引起什么大问题便安静过去的那一天。年长的孩子王戏弄宗像长得像女孩。的确当时的他,简直就像会动的陶瓷娃娃一般。有着远远比身边任何一个女孩,都端丽可爱的容貌。

或许是对异类的排斥,又或许是错误地表达了好感。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王的真实想法,但是他把对宗像的不快感付诸了暴力。先是用难听的语言攻击对方,然后还轻轻冲撞了他。

但是幼儿园的孩子即使只有一岁之差体格也完全不同。而且,那是在一个危险的场所。靠近楼梯发生争执,宗像小小的身躯向楼梯下跌落。

那个瞬间直至今日都还记得。那时,伏见就在他的身边。倾斜的身体在空中腾起的那一刻,骤然伸出的手或许可以说是完全出于本能。要保护宗像的冲动,化作青色的光芒闪过伏见的脑海。

从结论上来说,伏见在那个瞬间觉醒了。

前世的[伏见猿比古],想要守护在遥远之日所失落的珍贵之物,冲破了自我。

目睹青梅竹马遇到危险时的惊慌与恐惧,毫无疑问就是幼年的[伏见猿比古]的情感。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前世与现世的境界变得模糊不清,叫做伏见猿比古的孩子在没有任何违和感的情况下取回了前世的记忆。

怀中这个人的性命,通过自己的手而了结,这件事也想起来了。

将小小的宗像抱在怀中滚落下楼梯,保护着他的是曾经的王所给予的青之力。

突然的觉醒还没能掌握好使用的方法,不绝于耳的冲击声让人揪紧了呼吸。四周的空气混沌不堪,悲鸣与哭声此起彼伏。

这之中,有双宝石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伏见。

盛满雾气的湿润双眸不停眨眼闪烁。突然,纤长的睫毛尖梢凝结成的水滴无声坠落。滑过柔软圆润的脸颊,转瞬化为水痕倾泻而下。

“……猿比古”

颤抖着的嘴唇溢出几声呜咽。白瓷般的皮肤染上淡淡的颜色,幼小稚嫩的宗像忍不住哭泣。

“对,对……不、起……。……痛、不痛?有没有、受伤?”

对着因为啜泣而阻断的声音,不知为何伏见只是起身回答“没事”。不如说比起疼痛,或是觉醒的事实,在眼前哭泣的宗像礼司才更加令人感到冲击。

当然因为还是孩子,哭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以前的伏见,从未见过他哭泣或是感情爆发的样子。更何况还是面对自己的时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发生的。

但是这也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他是在全新的命运中重生的宗像礼司。

没有作为王的枷锁,也没有过去的记忆的这小小的孩子,在为受伤的伙伴率直地难过流泪。

“下次,由我来,保护猿比古。”

在渐渐止住泪水恢复平静的时候,宗像小声地发出这样的誓言。尽管那大大的瞳孔之中还氲满水汽,但看过来的眼神却无比强大真挚。

“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听到这幼小的决意,伏见的内心却做了与之反过来的决定。

这次就由我来守护[宗像礼司]。

对这唐突的觉醒毫无恐惧。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原因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但是既然想起了一切,就不想再让自己后悔。

希望宗像不用再想起过去,送别那个连奢望都无法做到的平稳日常。

希望他不用再恐惧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不用再经历手刃友人的痛苦。

那是前世中伏见的疼痛与,现世里伏见的思慕,在小小的身躯中化为一体的瞬间。

 

 

 

 

 

“伏见,宗像,早上好。今天也一起来的吗?”

“早上好。诶诶,能为猿比古服务是我的荣幸。”

“……喂,我是哪里的牛郎吗。”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亮了,因此并未做过多对话。目送着一边生机十足挥着手,一边骑着自行车远去的同级生的背影,伏见再次重复着从起床开始就已经有了好几次的叹气。其实已经是看得非常习惯的光景了,只是时隔好久再次浮现的梦境还残留在胸口,复杂的感情也不受控制一并涌出。

对他人毫无兴趣的伏见和,远引不群的宗像,在前世时完全超逸于人际圈中。不管表现得多么得体谦恭,却依然是他人敬而远之的对象。

这样的两人,实在难以想象居然也会这样普通地跟同级生插科打诨。

“明明这么冷,却还有骑自行车上学的勇者呢。而且只系着一条围巾,仅仅想象都让人觉得寒冷无比。”

在绀色的粗呢大衣之上,还缠绕着浅棕色的围巾,宗像似乎从内心深处发出感叹。相对的伏见身着双排扣外套。虽说乘电车上学这样的装备勉强过得去,不过中学生果真是格外有精神呢。伏见无视了自己也是中学生这点附和道。

“对我来说,比起骑自行车上学的寒冷,还是希望教室的温度能想点什么办法啊。明明是私立学校,为什么空调都不开。”

“若是穿着上衣便可以抵御的寒冷,据说就无法通过使用许可呢。”

“……但是在教室里,是禁止穿外套的。”

“人生就是在与各种蛮横无理战斗啊,猿比古。”

这种台词出现在中学生口中怎么想都非常奇怪,然而如果这是宗像礼司的话就没办法了。有些天马行空的性格,比起说是由于前世的影响,更像是母亲的缘故。他们母子两的性格也好、腔调措辞也好,都一致得让人惊叹。

彷彿忆起往昔而涌起怀念之情,又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得到安心感——面对不安定的这份感情而束手无策已经是过去的事。即使现在再次突然发生了什么,也绝不会轻易动摇了。

因此即使被悄悄靠近的宗像缠上了右手手臂,也能够当作平凡的小事一般由他去了。

“而且并不是所有的蛮横无理都是不好的哟。像这样紧紧贴在一起不就变得温暖起来了吗。”

“太近了。好难走路。碍事。”

“……这样的蛮横无理刺痛了我的胸口。”

“这不叫蛮横无理这叫真理,笨蛋。”

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无情地将黏在身上的人撕下来,宗像作势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怨念道“好过分”。但是他的表情与语言相反完全是乐在其中的样子。男孩子之间本不太有的距离感,于他而言只会出现的前世。虽然现在宗像在向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不过只要不太过分也没关系的吧,伏见这样胡乱想着。

作为青梅竹马来说还能接受范围内的奇怪,但是结合前世记忆的时点怎么想都觉得不习惯。

“早啊,今天感情也这么好呢~”

不经意间听到前方传来元气十足的声音。靠近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站着一个刚刚下车的少年。明亮的发色,有些中性的端正容貌。跟高挑身材的伏见或是宗像相比,是稍微小巧纤细的体格。不过从灰色外套下,可以看到和伏见他们同样的制服。

对于宗像来说是同班同学,而对伏见来说是熟悉到烦躁的脸。两人的对面那位笑容满面的少年,名叫十束多多良。

没错,他也是死后转生到这个时代的男人。

“早上好,十束。即使在你看来,我们两人也十分相配吗。”

“虽说还没到这种程度,唔,应该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的感觉吧。”

面对着旁若无人进行对话的两人,伏见忍不住咋舌。

“为什么话题会扯到这里去啊。还有十束,你这算是肯定了啊。请至少称之为孽缘。”

“这可太过自谦了噢。”

“这可太过谦让啦。”

“这可简直就是欲盖弥彰不是吗。”

顺着宗像他们的话想起了一个声音。伏见从背后听见了这个声音,气势汹汹地转过身。

“吵死了!……哦是周防啊。喂,连你都被这些家伙给毒害了吗。”

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也是与前世毫无变化的红发少年。金色的瞳孔中绽放着比记忆中更加平稳的光芒,口中叼着的棒棒糖代替烟草在眼前晃动。头发没有向后立起看上去更显年幼,不过制服包裹住的这个身躯怎么看都不像中学生。

他也毫无疑问是转生而来。赋予伏见赤之力的另一为王。是命运的捉弄吗,现在他是伏见的同班同学周防尊。

他那张可怕的脸稍微放松了,我行我素地拍拍伏见的肩膀。

“已经晚了伏见,你也被荼毒了。”

“……那个别再说了。”

像是发出悲鸣一般的伏见阻止道,周防把笑意藏在喉咙深处。与年龄相应的还显稚嫩的表情,在一旁看着他的十束也温柔地眯起了眼睛

同宗像一样,周防也没有记忆。

所以十束的愿望也与伏见相同。

曾经敌对的四个人,现在跨越了时空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宗像在伏见的身旁,而十束与周防也比肩而立,互相开着没有分寸的玩笑也无伤大雅。这样细碎渺小的生活是有多么宝贵,前世的伏见一定没有办法理解吧。内心深处像被揪紧一般,是缓慢地带着暖意不断渗透着的痛楚。

进入了校门,在冬日凋零的枯木排列的路上行走。前方是某个时候建立的校舍,然而自己曾经办公的那个地方突然袭入记忆。不知为何今天总是不断涌起怀念的感情。平时的话明明都不会太过注意,但做了关于前世的梦之后总会这样。不管怎么说那段日子太过鲜明,一旦浮现便不易消散。

“……猿比古?”

在以班级和社团活动为话题的闲聊空当,宗像突然叫了伏见的名字。在风不止的电梯口处,寒意从竦缩的肩膀便一览无余,眼镜后方漫溢真挚的瞳眸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伏见的样子。

“怎么了?从早上开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并没有。没关、系……”

本应轻松随便的尾音消散在喉咙里。

宗像轻轻伸出的那双霜露般的手,贴上了伏见的额头。暴露在冬日空气中的手心冷若冰霜。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肩膀忍不住颤抖。然而宗像就像是完全没有发觉似的,这次又一本正经地用两手包住了他的脸颊,最后甚至滑过脖颈。

“唔嗯,似乎没有发烧啊。那么会头疼或是喉咙疼吗……哦呀,但是脸稍微有点红呢。”

“……都怪你做了奇怪的事啊,这个天然呆。”

惊讶与羞耻的情绪交织着,伏见侧过身体紧紧握住双手低声呢喃。但是这层意思这个天然呆当然是领会不了,宗像那总是给人理性睿智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我是什么?”

“啊好了好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不要管我。”

伏见最终举白旗投降,无力地垂下头。不管怎么说现在都还是上学时间,周围学生你来我往的视线刺得他浑身难受。而且宗像在触碰到伏见的一瞬间,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女生们的尖叫声也让人毛骨悚然。仅是了解那层意思,背部就一阵抽搐。

更过分的是,在视线恍惚毫无精神地打着呵欠的周防旁边,早已看透一切的十束露出了欠揍的笑容。

“但是伏见,用手测的话不是不太准么?额头与额头抵着更能检查得出问题吧?”

“十束……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完全就是在看热闹的状态。神经大条的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

想起前世时十束的胡作非为,伏见死死瞪着他。然而在一旁的宗像却像是终于开窍一般发出“啊啊”的认同声音。

“这么说来是谁说过额碰额更方便呢。”

“不用这样也没关系啦。不需要这种惩罚游戏啊啊。”

“好薄情。”

“就让我这么薄情下去。”

看着宗像轻笑的样子,伏见发出一声盛大的咋舌。一旦掌握了这位死党的弱点,就会因为觉得有趣而进行突然袭击,这点让伏见非常困扰。当然伏见掌握的他的弱点也会同样,两人可以说时彼此彼此。

然而今天想要反击的念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一种疲软的情绪席卷了全身的时候,周防飘忽着的眼睛突然扫向这边。

“话说,你们两就算是额碰额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的。”

“……周防这人,时不时还会来点爆炸性发言呢。”

真是天然到可怕。十束小声咕哝道,伏见无语点头表示赞同。从早上开始的确有些微妙的有气无力。最初的确是因为过去的梦的原因,但是大半精神损伤都来自这群友人。

感到心累而深深叹气,这时,上衣口袋里放着的终端,微微震动了。终于一边向校舍内部走去,一边将黑色的机械取出查看。

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站在眼前的十束。

瞥向走在前方的背影,对方却没有转过身的意思。是不想让宗像和周防知道吧,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确认内容。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是一条非常普通的简短信息。但是其中包含的意思伏见立刻领会了。与他在不同的班级因此走向了不同的鞋柜,然后简单地回复他。

——只是做了关于过去的梦而已。

面对十束,用了现在的伏见不会使用的措辞。仅仅如此便一清二楚了。他是与伏见站在同一立场的,唯一的人类。

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到了教室。跟在无精打采走在前面的周防背后,伏见看着终端苦笑起来。

——这个季节啊,总会让人想起呢。

十二月,是伏见殒命的季节。

是写完四个人前世的人生终章,的冬季。

 

 

 

 

 

只要有了初遇,便会有再会。

那是在中学的入学式上。因为这是一所小学中学高中连读的私立学校,因此参加了中学入学考试之后才进入的两人,身处于直接升学新生的之中,的确就如异类。像是在安稳生活的动物群体之中,闯进了从未见过的野兽一般。双方都在互相试探对方的态度,内部与外来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距离感。

但是伏见在这内部的群体之中,感受到一丝奇异的情绪。

简而言之即是怀念。就像觉醒之时同时苏醒的青之力,和能够感应到在宗像体内沉睡着着青之力一般,这是一种焦灼苦闷的感情。在它涌上胸口的瞬间,左边锁骨窜起一股热度。

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干干净净的单薄皮肤,在前世却是赤色象征镌刻的地方。

不会吧。的确赐予了这个力量的人,比伏见他们更早离世,但是在这个地方相遇这种事无论如何都……

入学仪式结束后,在往教室移动的途中,统一制服的景色占据了视线。但是视力并不算好的伏见,像是被引导一般找到了熟悉的色彩。

像是火焰一般燃烧着的头发颜色也好,如同蕴含太阳一般热度的金色瞳眸也好,完全没有一丝变化的他现在正在这里。

周防尊。被称作赤之王的男人。

而他正因为什么事情在交谈,挥着手向这边转过身来的是——。

“伏见……?”

“十束先生。”

目光交汇的瞬间,就明白他与自己一样。在人流中伫立着,两个人茫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在那里的是十束多多良。一直待在周防身边,却卷入王权战争中牺牲的青年。他的死亡解开了周防的枷锁,是导致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契机。

他也,如今,站在伏见面前。

没有和宗像一个班真是太好了,逃避现实一般这样想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对方。当然是比记忆之中更加稚嫩一些的脸,但是给人绮丽浮华的印象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在合适的距离停下,十束注视着无言的伏见,双眼细长形成一个怀念的弧度。

“好久不见。在这里说明……伏见也早早离去了呢。”

轻轻地如叹息一般的语言,伏见挤出一声咋舌。

“……我可不像您这样。”

“唔嗯。”

“如果您还在的话,哪怕再……”

“嗯,对不起。”

即使伏见吐息着毫无逻辑的混乱语言,十束也只是温柔地微笑着。

没能甩开轻轻握过来手,是因为这份温暖已经拥抱住了心脏。只要稍稍再动一下,眼泪似乎就会不争气地从那里满溢而出一般。

在安稳沉静的重生之中,也拿去了将伏见与他人远离隔断的荆棘。

“啊嘞,比起以前直率很多了呢?”

“烦死了。您才是一点没变话那么多。”

在倔强顶嘴的时候快要落下的水滴,像是在躲藏一般坠落在嘻嘻笑着的十束的手指之中。

 

 

 

 

 

库房一般的天文部部室里,响起了慵懒低沉的声音。

“伏见。我困了。睡会儿。可以吗。”

“……即使拒绝了你也不听吧。随你。”

被文章还没写好的周防搭话,伏见一边集中处理着手边的事情一边回应他。刚说完,旁边的红色脑袋就伏在桌上,几秒之后便想起了平稳的呼吸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实在太能睡了。说实话这对于经常睡不好觉的伏见来说是非常羡慕的技能。

曾经为了遏抑粗暴狂乱的力量,他总是展现出困倦的姿态。但现在才意识到,那时伴随的痛切与压抑,让他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而此时此刻他仍是这个状态。王的力量会将人类的命运颠倒翻覆到何种程度,这样的场面伏见已有切身体会。但如今,即使跟他共处,心中也再也不会涌起恐惧之感了。

果然那是因为畏惧着王的力量吗。

抑或是对夺走八田视线的他的羡慕吗。

无论是哪种现在已经无从验证。在这里的人生中并没有出现八田的影子,若是出现跟周防成为朋友关系,要是被过去的自己看见一定会昏厥过去

伏见把周防的呼吸声当作背景音乐,用手里的小刀切割星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做好几条细长的三角形带子。这是型纸。将细带贴上由丙烯酸树脂做成的半球上,小小的天球雏形就完成了。这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星象仪。

进入中学之后必须要参加社团活动,而袭上脑海的念头就是天文部。那个名字进入视线的时候,回忆起的也是前世的东西。宗像的佩剑和由他起名的伏见的佩剑,两把都是冠以星星之名的东西。

稍微被勾起了记忆,那么就稍稍休息一下吧。其实这样意外的也不坏,基本没什么部员,活动也是自愿参加的。这种活动与其说是因为很多友人去过并认可,不如说是被宗像拉去参加观星大会的回忆还不坏。

繁星只是宁静地,存在于此。

或许它们的璀璨闪耀被赋予了意义,或许它们被当作遥不可及之物以满足人的探究心。但是在此之前,它们一直沉默无言。

这一点意外地与伏见的性格很合拍。对一件事情集中精力,沉入深厚的思考之中并不是一件讨厌的事。观察星星时,流逝的时间,不被打扰的空间,都让他心境安稳。

部室是第二理科室最里面的一间备用房间。因为这个原因远离了其他人的气息,而伏见来这里也有自己的理由。恐怕是与周防的理由类似,找一个在白天也能睡觉的地方吧。

而周防出现的时候,像是被牵引一般两人总是会碰头。将星图全部切割好的时候,斜前方的门轻轻地打开了。

“呀吼~伏见。”

从门缝之中,探出一丝明亮的发色。肩上随意挂着照相机箱的十束,从埋在了杂乱的书堆和道具之中找到了伏见他们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啊,果然周防也在呢。刚刚被高中部的前辈追着跑,从温室附近逃命到这里来了。”

“逃命……啊啊,社团的邀请吗。”

前几天参加的考试结合三年以来的成绩,已经决定继续升学本校高中部。因此到了这个季节,高中部的前辈们已经开始了募集部员的行动。

其中周防在运动部中有着绝高人气。要说原因,这三年间,他狠狠打击了所谓王牌的嚣张气焰数次。是还留存着王的体质吗,或是本来就有这方面的资质呢,总之周防的身体能力不同寻常。因此运动部的部长们,都双眼充血地跟在他身后求他入部。

“但是周防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呢。是睡太多了吗好像对别人的示好都特别迟钝……不过最近开始帮宗像种花了。”

“那个,不能说是帮忙该说是强制劳动吧……”

宗像为什么会进园艺部。即使去问了他,本人也只是笑着答道“顺其自然而已”。虽然也在伏见面前表现出过对茶道的兴趣,不过这一世却没有过多在意过拼图。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围裙等装备,总是一副灰头土脸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而且居然还能把周防也卷进来。体力多得用不完的他,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劳动力。但是他是一个比伏见还要固执的男人。虽然也加入了不知哪里的社团,但是早已化作幽灵社员的他早就被人忘记了。这样的他被宗像咄咄逼人念叨着“拜托了”,最终妥协被强行拉去苦力了。那场景绝对能够想象。

“不管怎么想,那种神烦攻击简直太让人爆炸了。”

“但是伏见不是也允许了吗。看吧,比如今天早上也是。”

“我那不是允许了。是放弃了。”

“啊哈哈,关系真的很好呢。……嗯,真好。”

玩笑话的句尾变得柔和起来。伏见的视线投向对面的十束,小声细语着。

“……你们也是。”

“嗯,我们也是。”

安稳的什么大事也不会发生的日常有多么可贵,正因为如今才能铭记在心。

从那个时候起伏见的本质并没有变。还是不擅长与人交往,对热闹感到不适应。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拒绝着一切。

只要宗像和周防这样温和平安地活着,也变得稍微能够让步了。

这绝不是在勉强着自己。这是自己的愿望,也是能为他们做的一点点事而已。

“但是啊,我们三人都聚在这里了宗像不会闹别扭吗?那家伙,容易寂寞呢。”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十束做出这样的发言。不能太有同感的伏见无奈叹气,回答道。

“一定会吧。而且绝对是是饱含怨气的碎碎念连续攻击。真是的,简直不让人省心。”

“要怎么做?他说今天会在温室里照顾花朵,去接他吗?”

“啊—……反正社团活动也快结束了。回去吧。”

“啊我想,顺便去趟书店。之前说过的动物写真集,好像已经发售了。”

“那我也去买本杂志吧。这个月,是星空写真特辑。”

似乎被提醒后想起,伏见也开始收拾东西。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社团活动,星象仪只要在毕业前完成就行。在这期间十束摇晃着周防叫醒他,旁边的气息如睡眼惺忪的野兽将要行动。

“……饿了。”

“待会要去书店,要吃点什么呢。”

十束对着无论何时都忠于本能的周防嘻嘻哈哈地笑了。食材放在后面的橱柜,一边把包拉过,伏见插嘴道。

“一直去的那家烤肉店pass。因为今天的晚饭就是烤肉。”

“什么,今天伏见做饭吗。”

“不是我做谁做啊。我家和那人的爸妈都还没回来,礼司又是个厨房杀手。买现成的又说难吃就绝食。”

“宗像吗?”

“除了他还有谁。”

叹着气这样说着,然后十束抱着肚子开始爆笑。

“啊哈哈,抱、抱歉。伏见,你怎么了。你是这样的人设吗?噗哈哈,老、老妈子伏见,超,不行了,肚子好痛。”

“…………”

“喂伏见,你的表情变得好恐怖。”

把棒棒糖放进嘴里的周防,满脸担忧地眼神向这边看过来。对这个充满关爱的眼神回以盛大地咋舌,伏见胡乱地抓起自己的头发。

完全不像自己,伏见自己其实非常清楚。是因为对自己前世无能为力的反作用吗,还是因为截然不同的其他冲动呢——将这复杂感情解开的方法伏见也不知道。

不知道更好。

在慌乱勉强地掩饰自己感情的伏见身旁,周防不知为何伸出手来揉了揉被抓乱的头发。

“不是很好吗,宗像对你也是倾尽全心的。”

所以不要有多余的担心。他这样说。头发被周防弄得更乱,人跟着摇摇晃晃的同时心也在呢喃。

发誓要守护宗像的还年幼的日子。那是希望他能够平安幸福的过完这一生的愿望,但绝不想要将他束缚。他那么开心地渐渐靠近自己,不知不觉中都快要忘记。

无法再放开这双手了。伏见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

 

 

 

 

 

染上蔷薇色的烟云像要被夜幕吞没一般,青色徐徐降临。

放学后的喧嚣,冬日的风吹起树木的嘈杂——还有混杂在其中的自己的足音。过去只有杂音充斥着鼓膜,平淡如水的日常那么无聊令人窒息,以至曾想过毁灭世界。

可如今,凶暴的冲动已然潜踪匿迹。

也许是现在的伏见并没有否定这个世界的理由吧。

视线前方眩目的光芒让双眼微睁。庭院深处的角落里,温室将夕阳赤色的边角碎片反弹。但是刺痛伏见眼睛的并不是这些。玻璃匣一般的温室门紧闭着,却突然朝这边打开了——。

“啊啊,猿比古。”

染上茜色的白皙脸颊,镀上金色的津润黑发。放松了眼角温柔微笑着的瞳孔,映照出夕暮飘飖摇曳。

为什么呢,这笑容让人回忆起的净是——思慕眷恋。

这一世已经习惯的笑容。

上一世却未曾看过的笑容。

“……,……我们去趟书店,然后一起回去吃饭吧。周防和十束,也在校门口等着。”

一瞬间将快要抑制不住的感情沉入深处,伏见用如常的语调跟他说话。

感到眷念,一定是因为想让过去的他也能露出这样的微笑吧。

这是名为愿望的错觉。如果再更早一些,至少还活着的时候能够发觉的话,也就不会留下那么多悔恨了。

但是无论命运怎样捉弄,伏见的手里被交付了新的机会。

无法企及的景色,如今就存在于此。

祈求的话,它或许就会永远延续下去。

等待迈着安静脚步走近自己的宗像,模糊透明的身影铭刻在伏见的瞳眸之中。像这样一起活着即使变为无趣日常——即使如此,他想,正因为有这样的日常才能够一起活着不是吗。

所以这双手无论伸向何处,也一定能够被一无所知的他所允许吧。 


【猿礼】无言之约

*吵架卧底时期

*尝试了一下第一人称

*自言自语

*有点肉汤

 


“向自己的王拔刀,伏见君深夜造访的立场还真是微妙。”

我自认为把气息隐藏得很好,但也从来不认为可以瞒过室长。他的语气还是像几小时之前那样刻薄,每一个字都非要刺痛我才满意。这样殷勤无礼的语气其实不常听到,大概跟周防尊或者跟总理那堆人讲话时他才会这样。我却毫无余裕像往常一样跟他唇枪舌战,想来也从未赢过他,这次干脆放弃了抵抗。

一时间,沉默像漆黑的铅块一般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压抑着我们的呼吸。

窗外的月光因云层的飘散漫进房间。冰冷的光晕像水墨一层一层镀到他身上,整个人似乎叆叇在青色烟雾之中。我终于能够把他看清楚,他穿着往常那件墨色浴衣,背脊挺直着看不出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只是领口缝隙透出的绷带昭示着他落败的事实。

疼吗,室长?

我差点问出口。但是漫入房间的光线刚好停在脚边,将我阻隔在黑影之中。大概是在提醒我,现在我没有立场再说这种温情脉脉的话吧。我总是这样,在意的事想说的话,转达到对方那里时却完全变了样,这么久了还在重蹈覆辙。私下跟他说话时,总是恶狠狠的,张牙舞爪的,肆意挥霍他对我的纵容。其实我很想一直在他身边,被他养着,怎么闹都不会被丢掉。只是现在不得不走了,我回来看他最后一眼。

 

他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这种表情还真不常见,尽管他老是笑着。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笑,自负的笑,恶趣味的笑,意味不明的笑。被他的那些笑容包裹着,我反而像是瘫倒进了漫长的不安全感中。您就不能再紧张一点吗,您就不能再慌乱一点吗,您就不能……再脆弱一点吗。那少有的几次生气与面无表情,还都是学园岛事件的时候,但轮到自己陷入危机时,却云淡风轻得仿佛事不关己。今天倒是看见了他许多新鲜表情,心里却涌不出什么成就感。

我害怕这是看见他的最后一个表情。

 

就像我说过的,他对我一向纵容,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别的时候又那么尖刻。我们明明都清楚,这拙劣的把戏并不能使绿之王信服,而倔强地演出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信号。可为什么,在只有我们的深夜还要继续带着面具互相撕扯。

室长沐浴在淡青色的光芒下,我只能蜷缩在夜幕之中,好像踏出一步都是越界。可能我就应该跟他说声再见,然后这就算了却心愿。就算,就算回不来了,也能称得上是无憾的一生。

本应如此。

但是我啊,早就被惯坏了。恃宠而骄说的就是我。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都赖室长,宠物出走流浪之前总能再挠饲主两爪子吧。即使心里特别不安特别忐忑,我还不是突破了那光与影隔开的世界。

闯进了,有宗像礼司的那一边。

这种事我早就想做了,压倒这不可一世的上司,看看他失措的样子。

现在我终于这么做了,男子汉伏见猿比古。

却不敢看他的脸,算什么男子汉。

 

我把头埋在室长颈间贪婪地将他的味道留在肺部,将求而不得的痛苦声音吞吃入腹。胡乱地扯开他的衣衫,看着他裹着绷带的身体,像被握皱的白纸。

室长啊,那么漂亮的身体,被别人伤害了。

这样想着我不禁收紧了桎梏着他手腕的力道。这会弄疼他吧,雪上加霜。

只要他想的话,随时都能把我推开,不然就是嘲讽攻击也行。但是他却沉默着任我为所欲为,不啰嗦的室长简直就是奇迹。

室长果然是最宠我的,尽管我们刚吵了架。我再怎么胡闹地咬他吻他,他都不反抗。

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发疯吗。

还是说我的心意他早就知道,并将我此时的举动也当作有趣的观察?我越想越觉得难以释怀,吻上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烫口的开水。唯一提醒我他不是提线木偶的,是我的指尖游走过他优雅的身体线条时,引发的屡屡轻颤。

他并非无动于衷。

身体自然反应也好,或是不自量力强行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也好,都足够让我欣喜若狂了。我得寸进尺将手伸进浴衣半掩处,握住能让他舒服的地方,学着每一晚想着他取悦自己的方法取悦他。

他的身体开始有了更大的起伏,像绵延的海浪。在我耳边的喘息如同回荡在无尽迷宫中的空洞余音。海浪漫过他为我建造的那做砂之城,迷宫蜿蜒爬行延伸至深渊。

然后他在我手中如月光一般盛开了。

 

宗像礼司的每个样子都是完美的。但能看到他这个样子的只有我。

我想好好对他,又想折磨他。这简直有病,但都是室长的错。

谁让他那么好看。

我去咬他脖颈处青色的血管,但避开不看他的眼睛。

我嵌入他的深处,贪恋与他交织的痛楚。紧紧攥住这一丁点因为自暴自弃的冲动行为而换来的悲凉幸福,我们在渴望与惶恐之中起起伏伏。

最终我的那些不舍、倾慕、与爱恋深深埋进了室长身体里。是他的话,一定能够明白吧。

没由来地胡思乱想着,自己殉职之后就没人给今天负责了,室长要是女人的话,说不定还能留个遗腹子什么的。

啧,我在想什么。

 

“室长……”

我从未像这样紧紧拥抱过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忍不住哽咽了声音,真是丢人。

“如果我回不来了,也请您好好活下去。”

“不要为了拯救世界就随便找个人把自己捅了。”

虽然副长或是善条先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这点我也懒得吐槽自己。

我越说,就觉得鼻尖越酸。接着就是止不住的眼泪往下掉。

是啊,我特别怕死。死了就永远见不到您了。但是,您需要我去死的话,我就去死啊。

室长,我不想说您活该的。

虽然我老是说着不要让我失望这种话,不需要了就丢掉这种话。但是事实上,我才是不想让您失望,不想被丢掉的那一个。

室长……礼司……

您眼里的方向连接着未来,按那条路走下去的话一定能看到一直以来的渴求之物吧。

 

我感觉到自己的发梢被轻轻触摸了,是他那微凉的手。

我听见他的悠长的叹息,像是无奈的母亲在安慰不成器的孩子。

 

我今天第一次,看向他的脸,还有我一直在逃避的,他的眼睛。

为什么呢,他那冷静淡漠的脸,看上去却与他眼眸中映出的我的表情相差无几。明明就是平时的他,那这些隐忍复杂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我回忆着他的那些尖锐刻薄,那些刺痛我的话语,不自量力地臆测着是否他也在为御柱塔的失败而后悔。他那么完美,自然会有plan B,只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启动plan B吧。

因为现在,他只有失去他中意的少年了。

他脱口而出的每一句伤人的话,也是借由伤害我来伤害着他自己,像晃眼的尖刀一样嗤笑他的无能为力。如果他的少年回不来了,那他就让这些话伤害自己一辈子。

 

被寂静粉饰的夜晚已经过去一半,现在我真的该走了。

离开之时,消失在如幻觉一般今夜的我。

浅眠的他,轻声呢喃着。

 

“再见了,背叛者。”

 

***

 

没想到,老是听人说教的我也有对别人说教的那一天。面前这个叫五条须久那的小鬼,喋喋不休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浮躁的样子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样。

讲道理归讲道理,但是打不过他,还弄得满身是伤,异能枯竭。

我绝不是一心赴死的心态,能活的话我一定拼了命地活下去。我只是比较悲观而已,或者说是客观。

不过看到八田出现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懂了。那个笨蛋,即使我给过他暗示还是啥都不知道吧。

只有室长,他什么都考虑到了。

是啊,我的王是青之王。

他从未食言过。

无言的承诺,沉默的隐喻,都一一实现了。

在消耗殆尽力气的时候,我用最后的本能掷出一把把附着不上青炎小刀。

脑海中的记忆突然像是走马灯一般移动起来。哈哈,不是说这是死前才会看到的景象么。

最先响起的,竟是他那句话。

“再见了,背叛者。”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背叛者伏见猿比古。我硬给自己贴上的标签。

我开始掷出最后一套匕首,他说伏见君,看看你的王是怎样行动的吧。

暗器被一一挡下弹开,我看到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第一次裂痕。

丢完这些之后我就再无筹码,他手染鲜血从桥上归来。

这些满载宗像礼司的记忆如同遥远的高塔硝烟,阒然回溯。我拥有的时间那么短,他却留下了好多好多。

我丢出最后一把匕首。然后回到了成为背叛者的那一天,我亲手剜去了象征赤色的刺青。室长,您到底需要对此付多大责任呢。

最后的拼尽全力,像命运一般刺进了敌人的血肉。卸去了我的全副武装,同时也卸去了那么久都解不开的郁结。

 

而我那不知为何而坚持那么久的莫名其妙的身份,也可以就此舍弃了。

再见了,背叛者。*

“青之氏族,伏见猿比古。”

化为灰烬吧。*

 

*这里是Aimer的歌曲《LastStardust》的一句歌词



【礼猿】缠绕于指尖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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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秋山先生


站定门前,深深将空气吸入肺部,而后呼出。

好好打量了一遍自己,确认衣领是否压好,衣服有没有皱褶。稍微拉了拉衣摆,挺直背脊,再一次深呼吸。

只要是站在这里,总会情不自禁变得紧张起来。这一点其他同僚也是同样,一旦走到这个房间门前,脸上就会浮现紧张慌乱之色。在自己的认知里,即使进入这个房间,也以及感受不到其紧张感的人,除了房间的主人外只有两人。

“打扰了,我是秋山。”

尽管如此,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这不像样的样子,尽可能地像平时那样叩响了房门。虽然这样拙劣的演技,房间里的人一眼就能够看透,但是仍旧想要死死捍卫住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请进。”

听到一个沉稳声音的应允,慢慢将门推开。轻轻点头示意,踏出一步,看到房间内情形的一瞬间,僵住了脚步。

古典优雅的洋室与清幽冷冽的和室处于同一空间,却完美调和的办公室内有两位男性。这个房间的主人宗像和,自己的直属上司伏见。

本来自己来这里,就是寻找说要去室长办公室,却过了很久一直未归的伏见的。曾直言不讳不想把时间花在无聊的事情上的伏见,总是能雷厉风行地完成工作。虽说带去室长室的算是棘手的案件,但只要是处理能力超高的伏见和宗像出马,五分钟左右就能解决的吧。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慎重起见还是过去确认一下比较好。

就如伏见所说,他的确在这里,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

“…你们在做什么呢?”

一般来说,在这个房间的布局是,宗像坐在椅子上,部下站在他面前汇报。

但是不知今天为何,连伏见都跟宗像并排着,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豪华椅子上。

而且伏见的手,还被宗像小心翼翼地握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涂指甲油。

“室长工作摸鱼玩填字游戏的奖品,好像是指甲油套装。”

一只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被宗像握住的伏见,真情实感地用怎样都好的生无可恋语调道出根本算不上说明的说明。还没好吗。用无精打采地,丝毫感觉不到尊敬或是紧张的语气询问着身旁的王。

“还没好。请不要乱动。…啊啊,秋山君,有什么事吗?”

“不,因为伏见先生一直没回来,我过来看看…”

还未等宗像回答,伏见就毫不留情地说到没我在你们就做不成工作了吗。而秋山只能悻悻地抱歉。事实上,现在特务科的办公室里的确有几个案件遇到瓶颈了。目前,依赖着这位年下上司的部分的确很多。虽然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其他人的能力不足,而是伏见的能力过高的原因。

“那稍微等等。还剩左手了。”

“哈…那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宗像在给伏见涂指甲。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但是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再次提出了超出自己想象范畴的疑问,虽然收到了咋舌但这次好好说明了。

“室长说想要试着涂一涂这个。作为回报会认真工作。”

“因为没办法涂自己的手呢,而且如果拜托淡岛君似乎会发展成性骚扰。”

宗像从善如流地补充道。如果是淡岛的话非但不会认为是性骚扰还会非常开心地伸出双手,不如说给未成年男子涂指甲油这个场景老实说才更像犯罪吧。但是,完全没有说出这种话的勇气,只好回答原来如此,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是这边的预算方案。虽然说了要在零基础上重新估计这种无聊的话,反正就算交出削减后的方案还会被要求再压缩经费,所以一开始的方案就多做了百分之二十。作为补偿小数额但项目量大的部分就删除掉了,请您务必以‘我们已经尽全力了’为理由强硬到底。”

“哦呀哦呀,还真是强人所难呢。”

“预料到会被削减经费所做的方案,只要不是大幅度裁减额度就不会有问题。嘛,要是能够争取到全额的话自然是帮大忙了。…室长的话,至少也掌握了一个两个那边的把柄吧。”

“一个两个,吗?还真是被小看了呢。”

虽然用着轻快的语气进行着对话,这段商议的结果所提出的估算额度大概是有关国家预算百分之多少的占有率吧。在这段对谈进行的时候,宗像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伏见左手的手指,伏见则不耐烦地用右手翻卷着文件。那而双右手的指尖已经涂上了漂亮精致的青色。

时不时会看到女友或是女性同僚,会涂上可爱的桃粉色,或是挑逗的红色,但像是将这样鲜明的青色涂在手指上的人不太有。总觉得像这样惹人注目的颜色,粉色的指甲果然还是太过女性化了,也想过红色不过伏见估计会拒绝吧。青色,是渗透镌刻在这个组织的颜色。

至少无论怎么看,伏见的手都是普通男人的手。虽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仍旧与女性的手截然不同。相比起来弁財的手还要更加柔软称得上秀丽。

但是,从那双包裹着强韧骨骼的手指延伸而出的白皙指尖上,令人印象深刻的明嫣青色,没有一丝间隙染细致地染上指甲,反倒有种非同寻常般浑然颠倒的蛊惑感。文件纸张无机制的白,没有血色的肌肤,还有冽厉的青。摄人心魄的对比让人移不开视线。

“如果拿到全额的话有奖励吗?”

“拿到可以供您自由使用的‘零花钱’是您的工作吧。”

“有了这个‘零花钱’就能给伏见君付工资了哦。”

简直就像是企业社长与情人之间的对话,青之王和Scepter4的No.3这样的谈话内容真的没问题吗,自认为还算是相对有常识的秋山好想不知所措地抱住脑袋。

伏见似乎沉思了一会儿,随意单手将拿着的文件扔下,右手理所当然般爬上宗像的脸颊。平时仅有着怠倦气息的瞳孔溢出挑逗的光芒,嘴角勾起撩拨的弧度。

“…那么,脚上的指甲也让你涂上怎样?”

多半,这是伏见式的玩笑。顺着爱胡闹的上司,说着由他胡闹的大话。

虽然能够明白伏见的想法,不过手段还真是相当糟糕。伏见这个男人,明明有着这个自觉却毫不掩饰引诱人的妖冶。被这样对待之后,在愤慨之前就先被煽动起来了。

“啊啊,不错的提案。”

宗像似乎也感觉到了,美丽的唇形翘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那不是一直以来挂在脸上的悠然笑容,而是在蒸腾着人类般欲望的笑容中吞吐的呼吸。

“将因为乖乖正坐着,腿脚麻痹而无法动弹的伏见君粗暴地压制住,涂上指甲油的场景,单是想想都让人兴奋不已呢。”

这简直太不正常了吧。但是在感到怪异之前想象了一下自己居然也有同感,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真是糟糕的恶趣味呢。”

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完全没有注意到秋山心情的伏见咂了咂嘴,行云流水地从宗像手中抽出左手站起身来。

“走了秋山。”

“啊,是!”

跟着略微驼背走出房间的伏见身后。说着失礼了,关上门的一瞬间,房间内传来了玩味的声音。

“请做好觉悟呢。”

虽然伏见已经走出了数米,但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吧,因为他更加大声地啧了舌。

变态,撒娇般小声嗔斥着,就着像往常一样的懒倦步调走远了。

 

 

走在跟前的上司指尖缠绕的青色火焰,在眼前跳跃摇曳,灼烧着眼睛。 



***

秋山先生说你们真是辣眼睛




【礼猿】这是一辆高中生车

*不会起名字

*伏见单方性转

*礼猿都是高中生,伏见高一宗像高三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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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猿】得以呼吸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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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长撒娇故事一则w


 

视线剧烈地摇晃起来,一瞬间外界的声音剥离远退。

“伏见先生,没事吧!?”

向后倒下的身体,不知被谁接住了。眨了眨眼并用力摇晃了脑袋,才看清楚日高担心地看向自己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啊不,虽然不太明白,但是那家伙抓住伏见先生的手时,伏见先生就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那家伙,顺着日高视线看过去,有一个被押在地上的男人。踩着男人的背部,并以佩剑禁锢他行动的人是秋山。看来,他似乎是迅速地意识到了这边的异常,将男人逮捕了。

大意了。因为对手是利用权外者异能的犯罪集团,所以做好了充分的警戒,结果意外轻易将他们一网打尽,反而使自己放松了警惕。

忍耐着大脑还残留的眩晕感离开日高的搀扶。看着不安地对自己问这问那的日高,要是平时一定会涌起焦躁的情感,但是现在这样的情绪却不可思议地没有出现。立刻移开了视线,看向秋山的方向。

“秋山,权外者的情况。”

“已经控制。因为不知道他拥有怎样的能力所以暂时让他昏迷了。”

对扯着失去意识的男人衣领,随意将他拉起的秋山点了点头,下达了将他转移到搬运车上的指示。

“那个,伏见先生,您没事吧。”

还拖拽着男人的秋山这样询问,伏见回答他没事,便迈起脚向前走去。他脚步稳健,没有丝毫身体不适的样子。

不知道到底被做了什么,身体也没有感觉到异常。既然如此,便没有必要在这多余的关心上浪费时间。出了这样一个嫌疑犯,再不快点处理的话又会超额工作了。

无视了还在唠叨些什么的秋山和日高,伏见以出乎意料的冷静头脑回到了指挥岗位上。

 

***

 

“…最近,伏见先生心情似乎不错。”

听见了日高的自言自语,道明寺抬起头。

“伏见先生?啊—,的确显得很平静呢。”

看着坐在前方椅子上,对着电脑的伏见的后背,道明寺表示赞同。

要说起来,这段时间几乎没见过伏见发火。虽然应该不是文书的错误减少了、或者是太过忙碌这一类的原因,但确实没有被伏见训斥过。

仅仅是,心情不错,听见这种说法道明寺不得不表示同感。但是更准确地说,是比平时以来情绪更加不高涨。

本来伏见即使是真的生气,在遇到八田美咲以外时总的来说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而最近更是尤其如此。果然这事不像是心情不错这么简单。

对着一脸茫然的道明寺,日高回答他,因为你看。

“伏见先生,都没有咋舌了?”

“…啊。”

这么说来,最开始觉得像鸟鸣一般频繁的咋舌声,最近都没有听到。即使耳朵清静了,能听见的也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而其中混杂的咋舌声却消失了。

“真是诶。怎么回事啊。”

“本以为是因为心情不错的原因…这样看来,果然很奇怪啊。”

“对吧。”

习惯这样的东西不是这样简单就能纠正过来的。对于伏见来说,缓解压力的时候偶尔也会咋舌,连这都没有了果然显得不正常。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怀着这样的不安,道明寺起身走向执务室放着咖啡机的一角,向纸杯里倒入里咖啡。

“给伏见先生的吗?”

“嘛,想去打探下他的情况。”

“那么,加上这两个牛奶胶囊和砂糖。一直以来秋山先生都是这样做的。”

“…你这家伙,意外地挺会看事的嘛。”

听了日高的话加入了牛奶和砂糖,并用搅拌棒好好混合。端着融合了乳白色的咖啡,向伏见的方向走去。

“伏见先生,咖啡……”

正想问感觉怎么样,道明寺就被什么东西绊到了脚。反射性地向下看去,进入眼睛的是黑色的数据线。

是给PC充电用的吧。本想挣脱掉在地板上的线,却反而被完全缠住了。

意识到这个状况的一瞬间,身体都没有办法直立。就这个样子向地板跌去。

“咚!”

因为地板铺了绒毯,并没有迎来想象那样的冲击,但是胸口的强烈冲撞使得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咳唔,剧烈地咳嗽之后,撑起上身。

数十厘米之外抓住的是滚落的空纸杯。咦?道明寺歪着脑袋。里面的咖啡去哪儿了,还在环视四周的时候,头顶上响起了惊慌的声音。

“伏见先生!”

是秋山的声音。向上看去,望见了还坐在椅子上的伏见的背部。那里被染上了大片的咖啡色,完全没有料到是这个情况的道明寺顿时吓破了胆。

“非常抱歉!没事吧!?”

慌慌张张地起身,和已经跑过来的秋山一同询问伏见。这完全是自己的错。已经做好了下跪谢罪的准备,道明寺等着伏见的回复。

“没事。”

“…诶?”

惊讶地抬高了眉毛,本以为会沐浴在训斥之中,但是伏见只是毫无兴趣地说了这样的话。

秋山立刻抓住了想要再次转向电脑的伏见的肩膀。

“那个,伏见先生?”

“什么。”

看向秋山的伏见,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秋山的背脊不禁游走过一阵冷流。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日高也好道明寺也好,无一例外变得脸色铁青。

“伏见先生,您稍微有点奇怪啊。怎么了?还有,被泼到了咖啡不烫吗?”

听了秋山的话,伏见稍微露出了在考虑着什么的表情,只是轻轻地嘟哝了一句。

“…这么说来还真是烫啊。”

“不要这样轻描淡写啊!请赶快去医务室!”

这次轮到秋山面色苍白,强行拉着伏见去了医务室。目送着没有一句抱怨话,只是顺从着被拉走的伏见,日高和道明都目瞪口呆在原地站了好久。

“伏见先生,怎么了啊。”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果然很奇怪吧,那个。”

“的确很奇怪呢。”

交换了一个眼色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首先需要把握现状并报告这个情况,两人同时从执务室中飞奔而出。

 

***

 

“这可真是变成了棘手的事态。”

“哈…”

坐在床上的伏见,抬头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宗像。姑且算是自己的上司就这么让他站着显得有些不和礼节,但一开始就被宗像叮嘱了伏见君请好好坐着休息便什么也没有做。

心情不畅地动了动身体,引起背部的烫伤一阵抽痛。虽是这么说,实际上并不是多严重的烫伤。有一定厚度的衣服吸收了大部分咖啡,烫到了皮肤的程度便减轻了很多,甚至比不上锁骨附近的伤痕偶尔的疼痛。反应过剩的秋山又是湿敷,又是用大量绷带将人裹住,一眼看去还以为受了是重伤。

“痛吗?”

“一点点。”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宗像点了点头进行问道。

“那么,生道明寺君的气了吗?”

“不,并没有。”

这次也是率直的回答。并没有说谎,愤怒之类的情绪,一点也没有。虽然背上还有些轻微疼痛,工作也因此中断了,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心中却非常冷静平和。说起来这段时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感觉,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宗像的深深叹息。

“果然,是受到了前几日异能的影响啊。”

“什么?”

宗像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继续解释道。

“逮捕的权外者中,有能够操纵人类感情的能力。这个能力本身不值一提,只是可能会有增大或是抑制感情波动的作用。而你,接触了那个权外者。”

听见这样的话,想起了大概一周之前的逮捕行动。这么说来,那个权外者的确像是做了什么的样子。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就并未在意。

“看来你的情况,是感情被极度压制住了。即使做了这样的事,对方也没有得到任何益处,看来只是单纯的找麻烦吧。…但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吗?”

看上去有些惊讶的宗像这样问到,伏见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简单地回答没有注意到。

本来伏见就是除了面对八田以外,很少表现出感情起伏的类型。周围的人发现不了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呢。

“…嘛,伏见君也有对自身感情迟钝的一面呢。的确没有想到会到现在才发现。”

对于宗像相当直白的语言,伏见也预料般没有露出闹情绪的表情。这可是相当严重呢,这样思考着,宗像专注地凝视着伏见。

“除了感情被抑制之外,还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根据报告来看权外者的能力即是感情操作,但是并不排除还有其他隐藏的能力。因此便试着问问是否还有些哪怕是细微的线索。伏见眨了眨眼睛,低声嘟囔到,这么说来。

“呼吸,变得容易了。”

“…什么?”

“呼吸没那么困难,变得轻松起来。”

与在吠舞羅的时期相比,在这里虽然会变得容易一点,但偶尔仍会有空气凝滞的窒息感。

可是,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窒息感消失后呼吸也变得不用那么辛苦。

是吗,看着不带任何感情说明着一切的伏见,宗像少有的露出了一丝怜爱的表情。

“…对于伏见君来说,像这样生活说不定更轻松吧。”

宗像的手,用与平日里不同的温柔动作轻抚着伏见的头发。

要是平时的话伏见一定会皱着眉挥开,而现在却只是无声地任由他的行为。

 

***

 

特务队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片异样的沉默。

能听到的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若是平时,偶尔的窃窃私语声、说笑声以及斥责声混在一起的热闹职场,今天却偃旗息鼓,每个人都埋头对着手上的工作。

只是,并不是真的在专注干活,所有人都是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样子,时不时将头从电脑前移开,看向房间里正中的那个位置。在那里坐着的,是弓着背的伏见。

跟往常一样,以雷厉风行的效率完成着工作。翻阅文件以及打字的声音几乎都是从他那里发出的。虽然这些与平时并无二致,然而没有咋舌声混杂在里面,在其他人看来却有着巨大的违和感。

看不下去伏见那边默默叠高处理好的文件,秋山站起身来。

“那个,伏见先生…”

但是,伏见连头都没有抬起,继续敲击着键盘。

“伏见先生,差不多该休息一会儿了。…伏见先生!”

再次叫了他好几声,伏见才终于抬起了头。看上去和平时一样无精打采,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面对着伏见不含任何表情的脸,秋山不禁倒吸一口气。

“…什么。”

回复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加没有起伏,如合成音一般。看着宛如完全失去人类特征的伏见,秋山一时失语,这时身后响起了凉薄冷淡的声音。

“伏见。室长叫你。”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淡岛站立在入口处。稍微晃眼瞥见她的伏见继续用有什么事的眼神看着秋山。

“那您先过去吧。”

秋山这样催促道,于是伏见转向淡岛的方向,一同离开了。

目送着没有说话,安静离去的两人,日高含混着自言自语。

“…总觉得伏见先生,好像机器人啊。”

“喂,别乱说话。”

弁財嘴上是在责备他,声音却没有底气。因为他内心也抱有同感。

伏见使用的电脑旁放着的,是已经处理完毕的文件高高垒起。本来伏见的处理速度就异于常人,现在连修理日高、道明寺,或是与秋山、弁財的搭话都没有,只是一味地埋头工作,因此似乎进展得比平时更加快速。

无言、无表情,只是全身心扑在工作上的伏见,比起人类而言的确更像是机械一般。

“我从没想过,我竟然会如此想念能听到咂嘴声的日子。”

日高接话说,就是呢,对道明寺的话表示赞同。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代替咋舌声的无奈叹息。

 

***

 

还有其他任务的淡岛在中途与伏见分开,他便一个人向室长室走去。

回想起刚刚秋山的搭话,强烈感觉到自己对外部刺激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这个原因,恐怕就是异能的影响。

对于情感被压抑的现状,并没有特别不满。不如说,反而将焦灼一类的感情也一同被遏制了。

只是,不会引起任何波澜的生活,似乎像在梦中一般没有现实感,一旦开始工作就会完全心无旁骛。虽然任务是进展顺利了,但对于突发事件容易反应迟钝,所以仍不能有所大意。

一边思考着走到了目的地,敲了敲给人过分压迫感的厚重大门。

“我是伏见。”

“请进。”

短暂停顿后,推开了门。里面的宗像,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少见的没有在摸鱼。走进放满文书的办公桌,腹诽着难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那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听见了伏见的回答,宗像低声说着是么,一边轻轻放松肩膀,将面前的文件递给伏见。

“根据这份报告,权外者的能力会在一周到一个月的时间自行消失。而解除,就连施术者本人也做不到。”

这么说,运气好的话立刻就能恢复原状,运气不好还要维持这个状态三周的样子。宗像抬头凝望着没有丝毫感慨,只是微微点头的伏见。

“…有感到困扰的地方吗?”

“并没有。虽然现实感会有些微薄,但对工作并没有影响。不如说还更加顺利了。”

听完伏见的话,宗像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伏见跟前。由于7厘米的身高差,伏见微微抬头望着宗像。

干净优雅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伏见的脸颊。

然后突然,将他那不健康的苍白脸颊,向两边拉开。

“…您在做森么。”

对着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的伏见,宗像不甘心地撒娇耍赖道。

“没有生气呢。”

“哈。”

没有被很大的力道没捏脸,也没有多疼。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宗像会做这种事情而迷茫地看着他。对着这样反应的伏见,宗像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轻抚着仅仅有些泛红的脸颊,明明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现在的动作却又像是安慰一般。

“伏见君这么成熟可靠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在对着一个人偶呢。”

明明自己才好看得像个人偶,伏见在内心吐槽着。这张脸才是,不管浮现出怎样的表情都如雕塑般的美貌,伏见歪着脑袋看着他。

“但是并没有妨碍工作。”

“欸欸,任务似乎都进展顺利。只是,其他人都没有干劲了呢。”

“难倒不是刚好相反么?”

伏见明白,自己的工作态度即使说好听一点也绝不会让周围的人心情畅快。然而,变得安静之后反而没有干劲这种事情还是完全不能理解。

但是,宗像摇了摇头。

“不。果然还是更想见到平时的你。特别是对我来说。”

突然用力把伏见拉到跟前,宗像将脸埋进了伏见的肩膀。

“…室长?”

“看来我也,比想象中更加依赖着伏见君。你不在的话就无法呼吸了。”

“我一直都在啊。”

“想要平时的伏见君。”

像小动物一般,在肩窝出磨蹭的脸,做着与平时的他完全不符的稚气举动。王也会有像人类一样的执着感情么,而且这份执着的对方还是自己。双重的惊讶,让伏见睁大了双眼。

“想要每天催促着我快去工作,一边咋舌一边碎碎念抱怨的伏见君。”

“您这人,不是抖S吗。M才要想着每天被骂。”

“是伏见君的话,哪方我都无所谓。”

看着在喋喋不休着蠢话的上司,却也没有办法帮助驱散他语气里的消沉,伏见只有无奈地回抱着男人安慰般拍拍他的背脊。

“…这样大胆的亲密举动,也想让平时的伏见君也做做看啊。”

“请不要撒娇。”

 

如果还是平时的自己,现在会涌上怎样的感情呢。

掌心温柔地滑过不肯放开手的男人的背脊,这还是第一次,对自己无法产生任何感情而感到失落。

 

***

 

“伏见先生变回去了吗?”

刚刚开上早班,就听到了发飙的声音,日高向坐在入口近处的弁財搭话了。

虽然被训的是道明寺,但是里面包含了昨天自己提交的报告也一同被骂了。本来一直希望着伏见可以早点变回来,结果真的变回来后又开始想念不被骂的日子了。

“似乎是今天早上恢复正常的,太好了呢。”

是啊,一边生无可恋地棒读,日高再一次看向了伏见。

“…那么,那是什么情况?”

“别问我。”

少见的像发泄一般这样说到,弁財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顺着日高看着的方向,是在斥责眼前对着文件的道明寺的伏见和,像八抓鱼一样趴在伏见背上的室长。

背背驼妖怪*,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宗像的脚有好好地接触地面,准确来说不算是背背驼妖怪的固定形象,但是将手环绕在伏见脖子上粘着不肯放开的样子,果然还是很像被妖怪附身一样。

其他人看上去也相当在意的样子,时不时地瞄向这边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然后不停重复这几个动作。

可怜的道明寺,近距离直面紧紧贴着站在眼前这位上司身上的另一位上司,渐渐的眼神和意识都离身体远去了,还要被伏见教训,你在听我说话吗!

日高围观着这一切,没办法地挠挠脑袋,向骚乱的中心踏出了脚步。

 

“伏见先生,室长怎么了?”

 

对着用平时语气故作轻松询问的日高,除宗像和伏见以外的全员都露出了惊恐又佩服的眼神。

在这种情形下敢于进入这修罗场,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愧为勇士,大家颤抖着在内心为他喝彩。

“啊啊?”伏见用恶劣的语气说着,转头看了看抱住自己不放的宗像。

“鬼知道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日高,把他扒开。”

“啊,我做不到!”

对当即猛烈摇头的日高,伏见嫌弃地抱怨要你何用。虽然被伏见这么说,但是对又是上司又是组织最高权力者又是自家王的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啊。

另一方面,宗像保持着紧趴在伏见背上的姿势,那张清秀美丽的脸浮现出亲切和蔼的笑容。

“我在补充伏见君养分。”

“闭嘴。”

伏见立刻反击,宗像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露出了非常开心的表情。

果然这样的伏见君最好了,看着愈发粘人的宗像,伏见简直是用生命在咋舌。

昨天,被室长亲近的自己是怎样的感觉呢,而感情一回归果然觉得好麻烦好吵。

但是,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一想起昨天那意志消沉的样子就狠不下心来。

“…请不要妨碍我工作。”

嘴上虽然这么抱怨,行动上却像在说是真拿你没办法呀,伏见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除了趴在伏见身后没有看到他表情的宗像,其余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双目。

“…刚刚,伏见先生…”

“笑了,是吧?”

交换了眼色的秋山和弁財的旁边,道明寺和日高迅猛地拿出了终端。

“伏见先生,刚刚的表情!再来一次!”

“露出萌萌哒表情前请事先告诉我们一声啊!”

两个人的旁边,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榎本动真格一般摆出了数码相机的架势。

“…你们这群家伙啊!”

半睁着眼睛的伏见正要发怒的瞬间,背后的八抓鱼宗像突然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

 

“那个萌萌哒表情也请给我看看!为什么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那种表情!”

 

紧抱自己的宗像快要让自己耳朵爆炸了,伏见的嘴蹩成了“^”型。

 

笨蛋一样的吵闹部下也好,变本加厉吵闹的上司也好,简直没有比这更烦的事情了。

只是,不可思议的是从前那样窒息般的痛苦不知何时却不复存在。

 

心中轻叹着,本应是讨厌吵吵闹闹的地方的。准备狠狠教训一顿这群不好好工作的笨蛋,伏见在此处深深呼吸着。

 


*背背驼妖怪:是趴在人背上的妖怪。由于我也不知道这个妖怪的官方翻译是什么,于是采用了沪江的翻译。另附上友人的灵魂翻译:神特么帅的飞上天的黑锅精


【礼猿】染上颜色的理想乡


P站翻译,作者:ミチヤ id=1521997

四部曲终章,前三部分别是Goodbye,my friends白雪的福音呼唤春天之名

翻译拙劣见谅

迟来的礼猿日贺,祝礼猿永远幸福,谢谢爱礼猿的你们

 

 

 

“辛苦了。”

平日里少有显露的感情。

感受到了这句话中由于不安消失而产生的安心,内心深处渗透出的慈爱,伏见猿比古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摇晃了肩膀。

 

如此温柔的人类情感,是因为太过疲劳已无意去维持王的姿态了吗——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不再是王所以能够自然而然地展现出来了呢——这么开始胡思乱想着,伏见索性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说不上怎样才是正确的,这样的变迁也无所谓吧。

“………室长也,辛苦了。”

不管找了什么借口,结果要是能在这个人身边再次听到他声音的话,即使是谩骂或者讽刺都无所谓。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听到这刻骨铭心的声音,伏见才对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回到了宗像礼司身边这件事有了实感。

 

虽然伏见显而易见带着满身的伤痕,但是两个人都疲惫不堪了。

伏见的异能枯竭到不管是赤之力还是青之力都无法使用的程度,腿部的肌肉运用到极限,如果不是靠在平坂道反的肩膀连行走都困难。右腿刺伤的血虽然暂时止住,但是伤口的深度不仅是表层很有可能伤到了肌肉深处。

 

反观宗像那明显的外伤——主要的变化是左脸颊的红肿,神态上却完全没有被达摩克利斯之剑紧逼的王的样子。包括自己在内,其实他们都需要马上被小心翼翼送到医院进行急救,躺在个人病室吧。

眼镜也没有戴,是被谁揍了吗这个人,这样的疑问浮现的时候大概也能想象到原因便没有问。这种程度的伤不是王之间的战斗留下的,而且灰之王使用的是射击武器。跟八田他们争夺猎物而冲突,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无论怎样被这个男人惹怒真正会握紧拳头的人本来就很少,而且在其中能够漂亮果敢出拳的更是少之又少。

 

“青之王。委托完成。请接收。”

把伏见的身体交出,平坂将扶着伏见那一方的肩膀转向宗像。

宗像搭住了伏见手腕扶好了他的腰,但是伏见并没有将全部体重都覆到他身上。因为疲惫的话,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而且说不定这个人,对于时隔几年的“疲劳感”还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吧。

“诶,的确如此。报酬已存入你的账户。以及,关于你越狱这点也完全无罪释放。Scepter4不会对你再有追查。辛苦了。”

“……啊啊。‘全部’确认了。”

平坂拿出终端开始操作,空中浮现出了确认领取的投影。然后似乎是没有什么别的事了,平坂伴着那绿色的光芒再次消失在地下。

宗像的目光追随着闪电般的绿色残光,有些遗憾地喃喃自语。

“她在这之后,也会渐渐无法使用绿的能力了吧。”

“……渐渐无法使用,这是说石板被破坏的事吗?”

所以才说的不是无法使用,而是慢慢无法使用吗,但是宗像否定了伏见的话。

“她是因为我提出了高额的费用才勉强行动的,有了这笔存款也没有再将自己投身危险的必要了吧。她的异能在今后很多地方都非常有用处,我对这点感到遗憾。”

对由衷惋惜的声音,伏见无奈地叹气。

平坂到底以多少金额为人生目标,这其中在这个事件以前又存了多少也不得而知,看来这个上司大概因为这次事件帮她把接下来的指标都完成了吧。

“……给出了一般市民完全支付不起的高额费用,如此庞大的经费已经超过了可以报销的程度。看来那不是用的苛税税金而是您自己拿出来的?委托费用,不便宜吧。”

身处其中的自己的话能够大致猜到这个金额。

潜入现场,确保逃脱路线,情报费,Jungle点数的转让。价格的随着难度不同而变化,老实说这累计额度或许是伏见的一整年收入都比不上的。

因为说好了潜入时所花费的费用全部算在了公费里面所以尽情使用了,但或许这样有些不妙吗。虽说不知道用通过交涉而压下来的部分,因为自己的行动而节约下的部分是否还能补上一些。

“哦呀。没想到在你口中能听到苛税这样的话呢。”

“我、也、交税了好吗。”

“没错呢。但是没关系。金额这些归根到底只是些琐事——并且,像这样需要赌上性命的场合还心疼钱的话,不就成了无用的男人了吗?”

浅浅笑着,本想再反驳什么结果却没能说出话来,伏见合上了嘴唇。呼出一口气放弃了询问关于花在自己身上的金额。

宗像的语气就像在求夸奖一般吗,因为不想成为“无用的男人”,所以也不会告诉伏见这过分夸张的金额了吧。

从高危工作补贴那边削减——说起来宗像自己的补贴或许都已经全部蒸发掉了也说不定——但是能够全部承受吗。伏见将疑问问出口。

“到最后,能拿到多少补贴呢?”

“哦呀。我应该说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无论多少都是可以的请好好考虑吧。我不会食言哦。请在支票上填上想要的金额吧。写可以买得起战斗机的数目也是可以的。”

说着像是玩笑一样的话,但是伏见明白他是认真的。“那种事不需要啦。”伏见自言自语着重新将视线投向他。

“呵。不用太过在意哦,支付给她的金额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多。”

“我才没有在意。”

“哦呀,是吗。不过还是姑且向不在意的你说明一下,这次的交易委托方所支付的不仅仅是金钱。虽然现金是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实现她大部分愿望的,是我的人际圈中的一脉。”

“人际圈?”

“欸。我将她介绍给了现在在美国医药局工作,心脏血管外科手术权威医生的手术室。”

宗像率直地坦白。

“而且这样是最快的。……不管拥有多少钱也得不到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并且在那边就更难得到了。”

这还真是恶党的思考方式……在内心在无情地吐槽,但是伏见什么都没有说。不管怎么说,因为宗像的决定而让平坂行动起来,救了自己一命。当然如果没有八田的话能不能从五条须久那里逃出来都还不确定,但是这最后的命网,终归是鲜明的青色。

 

“那么,让我看看你伤口的情况。”

拉过伏见,宗像大概是想向大家都在的方向走去。但是伏见没有遵从这个行动,宗像停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伏见依然没有动。

在回到Scepter4里接受大家的冷言冷语前,还有想问的事。

 

“室长——昴,没有使用呢。”

宗像的剑鞘里纳入的,不是名为天狼的西洋剑,也不是他亲自取名的“昴”。

在与灰之王的战斗中天狼被折断了。不管是西洋剑还是日本刀,被折断之后再要修缮剑刃基本是不可能的。即使用新的玉石烧烙熔铸,由于不同金属的重叠依然会变成龟裂的原因,作为观赏用倒是没有关系,但是实际使用的话就会非常危险。

 

伏见将西洋剑丢下是因为,在那个时间的计划是以“无论采取怎样的理由脱离Scepter4”,潜入绿之氏族作为大前提,若是还将青之氏族象征的东西带到其他氏族那里去,就像是寻衅滋事一般了。

西洋剑在远离青之王圣域的地方使用威力会减半,并且比起这种大型武器,使用熟练的小刀更适合潜入任务。要在敌阵待多久,能不能顺利见到绿之王,形势尚不明朗,因此带着剑并没有特别的优势。

 

但是,留下它离开也有其深意。

在无法避免与灰之王再战的状况下,对于没有武器的青之王有些过分担心。比起准备新的剑,被谁使用过的有着熟悉手感的东西多少也会更好一点。除了这样的考虑之外,——如果自己回不来了,至少留下遗物。

这仅仅是,楠原刚所持有的流星丸作为了殉职者的遗物呈放在玻璃箱中的光景,以及附带的全员留言给伏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宗像似乎有些为难地回答。

“虽然明白你的意图——只是单纯地,觉得已经足够了。”

“足够?”

“我已经向你下达了可能会失去性命的命令。然而如果连这把剑,都要共同承受弑王命运的话,我对你索求的也太过沉重了。”

如此动摇的说法对于宗像来说十分少见。

看惯了宗像傲慢的姿态,伏见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多少在气势上占了上风,但是并没有打算妥协。在脱离了讨论范围,而且是完全没有必要让步的地方,伏见毫不掩饰自己的叹气声。

“不就像个笨蛋一样吗?您就是您,做您想做的就好了。”

“即使这样说,但你会不开心的。”

“讨厌的事实当然会说讨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伏见君。”

因为很明白自己说的话自相矛盾,所以一开始询问时便摆出旁若无人的态度吧。

像是要甩开手指,从宗像身旁脱离。有些惊异的视线追逐着伏见的身影。真是笨蛋啊,伏见凝望着宗像眼中的神色露出微笑。——不用担心,已经,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您了。

 

“……讨厌的事情当然会一直强调。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您大概会头也不回就一个人离开了吧。”

 

伏见用没有受伤的左腿单膝跪地,右腿弯曲。

垂下视线在伏见眼前的,是宗像笔直站立的双腿。然后慢慢将视线上移,渐渐看到了跟那个时候一样的高大身影。

 

这是授剑仪式的再现。

不像那一天下着朦胧细雨,伏见头顶上的灰色雾霾已然消散,展露开了湛蓝清澈的天空,膝头也没有再被泥水濡湿。没有目睹的人群也没有西洋剑,眼前已不再是王的人也没有了能授予的力量。与那个时候,完全不同。

伏见君。虚幻一般的叹息声飘落。

“……没有可以见证的人哦。”

“不需要,那种东西。您能领会就足够了。”

并不需要其他什么人的认可。伏见所渴望的,本就仅仅是索求之人的认可,对于其他过客的感想毫不在意。即使外界有再多的恶语相向,被嫌恶也好被憎恨也好,但只要能有这一人,能够知晓自己的真意,那就足够了。

从以前开始就完全没有长进啊,这样嘲笑着自己。第一个觉得“好厉害!”的仁希死去了,曾经因为自己的行动而双眼闪动说着“好厉害”的八田也找到了其他的光芒。

被想要在一起的人推开的时候,自己也被烙印上了无价值的存在。因此重要之物被谁破坏之前,不如自己亲手毁掉。即使会盗窃也会用“不需要这种东西”而不锁上门。因为会受伤,会焦躁,会痛苦,所以已经,再也无法拥有珍贵的东西了吧。——本该如此。

 

但现在站在伏见眼前的人,将世界交还给了他。

告诉他即使被谁偷走被谁破坏,期望的那个世界仍能够用自己的手去构筑。为了被抛弃在一人的小小世界中无法前进的自己不感到强逼而窒息,花了几年的时间,最后将本应早已丢弃的“珍贵世界”交还给了他。

 

“静谧天地之间,以栖宿其中之脉动。倾听奏鸣之心音,恪守秩序,汝——将成青色大义之卫士。*”

 

宗像将从鞘中拔出的刀刃轻放在伏见的左肩。和那个时候不同,并没青之力的注入,有只实际的刀身重量落在肩上。

即使如此这刀身的重量也与最开始的有了不同的意义。

这把西洋剑——拥有这把西洋剑的青之王,斩了两位王权者。这剑刃所背负的,是与这个男人同行道路中披荆斩棘,共享未来的觉悟。

 

“立誓挥剑时心怀佩剑者之尊严与信念,接过这把剑。”

 

这份重量从肩头抽离,被收入剑鞘的西洋剑由宗像水平置于伏见眼前。

第一次时伴随着这样的语言伸出手,第二次是伴随的同样的语言接过剑。

但是这一次明白了握剑的意义,还有那深刻的话语也铭刻在了手掌与内心。

伏见像以前淡岛教过那样,双手由下而上恭敬接过佩剑。这把佩剑只在装饰上与普通队员的有些许不同,重量应当是完全一样。然而意料之外比昴还要沉重的重量落到掌心的一瞬,竟有一丝摇晃。伏见不禁坦然微笑。

 

可恶好重啊。重得让人想笑。而且怀着这样感情的自己才是最好笑的吧。

一直以来的凌厉狡黠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宗像俯视着伏见。将只是有些切创但还没变成致命伤的颈动脉完全暴露于压倒性的上位者,伏见却没有心脏被冻结般的紧张感。

从一开始对宗像礼司就从未感到过恐惧。就像本能地惧怕着周防尊一样,或许也是本能地觉得“宗像礼司与自己很相像”。

 

——呐,室长。这把佩剑的重量,我能从您那里被寄托多少呢?

 

“那个时候誓言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站起身,将刚刚才被授予的佩剑利落地推还给宗像。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会和您一同前行。不是青之王也不是Scepter4的室长,而仅仅是宗像礼司所执着的大意。”

以优美流畅的动作将佩剑别回腰间,听见了伏见的宣言宗像愉快地微笑了。

“这样一来你也终于被带上项圈了吗。”

“仅仅是项圈您觉得能限制我的行动吗。”

“不觉得呢。”

想说那是当然的吧,就被爽快断言了。

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反而使他有些焦躁,宗像好像预料到一般摇了摇头。

“如果你就像现在一样没有穿Scepter4的制服站在这里,看见你锁骨痕迹的人或许会认为你是吠舞羅的人。有jungle账号的人,或许会注意到你是玩家。”

“……”

“绿色夺去了你左眼的视力,赤色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即使能够给你带上青色的项圈,对你来说也是毫无意义的束缚而已。嘛,说虽如此,稍微有些难以言说的不愉快感。嫉妒吗,这是。”

“即使问我我也不知道。而且这并不是我想要才被留下的,这样的枷锁太多也会苦恼。”

因为不愿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所伤害吗,还是贪心想要写上名字宣誓所有权吗。

但是事实上这是对待物品的态度,比起人类拥有着尊严、自由和心,基本上都是单方面的欲望。

人类不是物品。正因为有了心,才会明白无论怎样的情感给予与接受都是互相的。

啊啊,所以啊,伏见领会了。以前没能明白它的意义——别人的心是写不上名字也戴不上枷锁的,所以人才会用一生去构筑羁绊啊。

 

 

“——即使没有留下看得见的痕迹,我也被您索取了许多,也从您那里得到了许多了。这不是很好吗。”

说完,宗像怔住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难道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伏见越想越觉得羞耻,闪烁着视线。

“………能够好好吃饭、安心熟睡,我明白就只有这里而已。”

实际上,绿之氏族有些方向性的思考方式与伏见接近,中学生的时候只是单纯觉得有趣感受到了它的魅力。假如,在赤与青之前与绿之王直接见面,以自己的意志去选择氏族的话,或许成为绿之氏族的未来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伏见在感到“有趣”之前与“好厉害”相遇了,不是去改写现有的这个世界,而是告诉他新世界在一开始就可以被创造。

渗透青色的秩序之美,映照在伏见本人毫无自觉的双眸深处。透过这个颜色仔细凝望的话,

与青色调极其相近的绿色也渐渐模糊了。

“我对曾经指责过你,从不真心跟从任何一位王,这件事道歉。”

“您是真觉得抱歉吗?那是真心话吧。”

“这点我们彼此彼此呢。看来有必要就你心中的宗像礼司的样子,与你促膝长谈一次。”

“太麻烦了我不要。”

“哦呀,真是可惜。”

对像是斗嘴一般的对话感到愉快,即使被拒绝宗像也当作没有听见一样心情舒畅。

“不,虽然非常想详细听你说为什么不是赤也不是绿,而选择了青,但想来你也不会坦白吧。”

看到浅浅笑着显得游刃有余的宗像,伏见闹情绪般锁紧眉头。不喜欢被这样直白地断言,而且也并不是选择哪种颜色的关系。

“……室长现在还可以不用完成图而像以前那样拼拼图吗?”

“恩?诶,可以哦。拼图游戏从以前就一直喜欢,因为那是作为兴趣爱好积累了足够经验而领会的东西。”

“那么就是这样一回事呢。”

“什么?”

“我第一次觉得您很厉害,并不是因为青之王的力量,而是您从一开始就拥有的东西。”

……这次,宗像的双眼凝固了。

仅仅看到他的表情,伏见油然而生一种反将一军的微妙成就感。

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变成人类吧。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不再被人们称呼为王,这个人也会忘记自己曾是王的事吧。

就像普通的人一样,为了自己而活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那个时候宗像会浮现出怎样的表情,会对怎样的话题感兴趣呢,正因如此伏见才选择一直站在他的不远处,注视着他吧。

 

 

“然后呢?能够亲口说出自己的王是谁,你的世界改变了吗?”

解除石化的宗像,与伏见一起向着大家都在的地方,眉心舒展眼带笑意地问道。

听到了吗,不,是预测到了吗?想起了曾在室长室里的对话。

“……那种事不会变化的吧。”

伏见站立在宗像身旁。目光轻柔地扫过宗像稍微高过自己的脸,看向他面对着的同样的方向,挪动了身体。

 

在那边呈现在眼前的,是由于热气还蒸腾着烟雾,因为氏族之间的战斗而完成居民疏散的,市中心高楼。写字楼与公寓混杂在一起,伏见认识的人们和,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人们就在这里生活。

不仅仅是这个场所,在日本生活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今天,他们的生命被守护了吧。突然有一阵莫名怄气的情感,不过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看吧怎样,不知道对谁有了一种清爽释然的感情。窥视这个王所创作的,王所守护的,王所破坏的,王所修正的世界,在历史中也仅仅一瞬的时间。在这夹缝中,自己能够站在这个男人身旁是他的荣耀。

 

“没有变化哦。……因为这就是,一直以来在室长身旁所看到的世界。”

 

世界没有变化。

颜色也好,见解也好,气味也好,什么都没有变。要说的话,是自己没有去看这个“一直都属于自己的世界”。

如果说它改变了的话——那应该是伏见自己。将他黯淡无光的视线里染上颜色,为他调整模糊焦点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想到了项圈的名字。”

宗像突然灵光一现。马上就要走到待命的车子那了却突然停了下来,无视了由于伤势而行进站立困难的自己,伏见恶狠狠地瞪着宗像。

“怎么了。又有了考虑这种无聊事情的时间了吗——……”

啾。传来了久违地,让人怀念的嘴唇的触感。

像是要让伏见停止抱怨般,宗像突然凑近,然后——蜻蜓点水一般,留下一个瞬间相触的吻。

没能反应过来宗像这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只是脸颊兀的变得绯红。

“……哈,”

“呵呵,果然没错呢。在‘这里’系上红线,即使是你也解不开了吧。”

小指被轻柔抚过,伏见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头脑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哈,啊啊????”

“命运的红线是看不见的东西。真是糟糕了呢,解不开也摆脱不了了。那种想要摘下的时候可以靠自己力量摘下的项圈说不定还更好呢。”

“这种事,说不定能够解开哦。”

“哦呀,你会这样做吗?”

无语睥睨着看上去非常开心的宗像。

 

这个场合您的小指也系着这红线的话是想怎样啊?伏见没有问出口,只是放松喉咙叹气。反正他也能躲过的我能不能揍他一拳啊。

当然这握紧的手指里并有没有真的挂着红线。刚刚被授予的佩剑也不在身边,向哪里、向谁伸出手,都是伏见的自由。

但是,伏见凝望着用温柔将自己眼眸中别扭般的怒气软化的宗像。

 

被交付了未来的这双手,的的确确和宗像的紧紧相连。

 

 

*

 

 

恍惚昏沉地站立着,右手扶高眼镜左手揉了揉眼睛。没有变化。其实在做着一系列动作之前,伏见就明白这是在梦中了。

 

眼前的空间是单一的色调在无限蔓延。明明颜色没有浓淡之分,却能感觉到空间通向深邃。是让无视远近感的大脑神经叫嚣着反胃想吐的空间。

没有一丝光线本应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看见,然而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脚下却没有影子。简直就像是宇宙创始之初的场景具象化一般的空间,而伏见孑然伫立于此。

——不,不仅仅是一个人,除自己以外,还有一个未知的存在。

 

“妖怪,吗?”

虽然在胡思乱想着地猜测面前的存在,但是知道这猜想是不现实的。

没有直接见过面但是有过好几次成为了话题中心,日高也曾经给他看过这个人的照片。

黑色的头发,柔和的微笑。在伏见职务调动之前被称为鬼牌,为了保护宗像而献出生命的青年——楠原刚,身穿着Scepter4的制服像是这个空间的掌控者一般站在伏见面前。

“很遗憾,不是怪物哦。”

有什么好遗憾的,对怪谈没什么兴趣的伏见盯着他看。这是什么,精神感应系异能者的影响吗。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伏见的视线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楠原像是仅仅只会做出一个表情一般,一直展露着笑颜。

“那有什么事吗。你应该已经死了吧。”

“啊,果然对谁都是那个态度呢。我姑且比你年长哦……嘛啊虽然现在是同龄了呢。”

现在,对这种措辞不禁咋舌。

楠原刚,享年二十岁。是宗像重组Scepter4的第一个殉职者。因为没有直接见过面,在伏见心中楠原的印象“空白”或者说是“白白牺牲的队员”。姑且从各种各样的人那里听来了一些传闻,但是多少也是加工过的故事,归根到底只是留给外人的印象。因此并没有什么实感。

楠原保持着笑容问伏见。

“虽然你似乎对我也抱有‘那样’的想法,既然如此,不觉得即使你不做那样的事,室长依然能够活下去吗?”

“……你脸上写满了与你形象不合的怨气啊。”

因为是妖怪所以全部都知道吗,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但并不是这个原因。若是残留的思念真的实际存在于世的话,自己早已被即使死了还爱多管闲事的故人纠缠索命了吧。

是对自己不客气的言论单纯的报复吗。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楠原现在却非常平静。

 

“但是,守护本就是盲目的不是吗?”

“——”

“事后想怎样说都可以。是无意义的行为,是像英雄一样的行为,怎样说都好。但是在那一瞬间想到的是什么?白白牺牲了吗能成为英雄吗,理智地分析利弊这件事,有过一次吗?”

 

被质问的伏见,没有了语言。

什么都没有考虑。高危工作补贴什么从未想过。根本在提出潜入方针前,就只一心想要完成宗像所给的任务。被八田直言之前,从未意识到自己像成熟的男子汉一般跟随着、守护着自己王。虽然为了营救自己所部署的保险也有很多,但是死亡的几率却非常高。

明明自己可能会死,为什么……?放弃了,思考。无法回答。

 

——从一开始,选择了宗像而不是周防的那个早晨,也是没有缘由的。身体自然而然无意识地行动,像被吸引一般选择了未来。

老实说现在想起那个场面再问自己“为什么?”,也只能用无意识来解释。那个时候与吠舞羅完全诀别,去到Scepter4的决心还未坚定。现在想来那是基本无视了伏见的意见,宗像自作主张地拉拢而已。

这或许是宗像有了先见之明而将计划付诸实施的行为,后来自己以外的队员也有类似被拉来的荒唐经历。……但是谁也没有后悔,从结果上来看这些都是正确的。

 

“赌上性命这种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言。……只是,想去实现,那个人的愿望。”

 

憧憬、尊敬,不仅仅是这样的感情。

心醉、倾倒,也不是这样的感情。

坠入无色透明的水中,唯一鲜明而强烈的青色。被光芒穿透的时候“啊啊,自己被染上了颜色”让他注意到这些的那抹色彩,还没能给它取一个名字。这或许是,是伏见自己理解范围以外的,甚至是一生都解不开的感情。

 

“让人开心的回答。”

楠原的笑容,也染上了色彩。

 

伏见想过,到底处于怎样的立场才应当被保护呢。

弱小之人高贵之人亦或是慈爱之人吗。想要保护的对象千差万别,总之对于当事人来说即是不想失去的人。是不是比自己弱小或是低下都没有关系。

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像这样初恋一般的酸涩纠结情感伏见并没有。如果是他的话,大概就变成,一边说着不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一边从背后踢飞那人了吧。嘛虽然实际上并没有真的踢飞,如果您露出了那样的表情的话我,“想要守护您”。想来这也是这种冲动的根源吧。

 

“但是我,并不打算像你一样奋不顾身。……仅仅《守护》是不够的。《活下来》才是大前提,对那个人来说。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存活几率。自己就这样死了……当然毫无感觉的人也有,但是也会有人哭泣……所以我想要活下去。”

“你终于也,强烈渴望着生了呢。”

被抓到了破绽。渴望死亡的情感从未想过。只是,也从没有过深切地渴望活着。

没有死所以就继续保持现状,因为这样的理由也算是恍惚度日到现在。

“虽然八田,也……但就连是那个人果然也是会哭吧。”

曾经以为,宗像礼司这样的男人,即使在伏见死去的时候大概也会保持微笑。最多会有一闪而过微乎其微到其他人察觉不到的黯然,然而马上就会恢复成往常的样子前进了。不会悔恨也不会悲伤。扫墓的时候也是一副凛然的样子。即使提到了死亡的话题,也像平常那样,游刃有余地笑着。

 

但是仅仅那一次,周防尊死后,宗像作为王的假面被自己狠狠撕下。

然后那个时候,宗像流泪了。悲切地诉说着“不想你死”的愿望。那是人类的声音。依赖拥抱着伏见,解开了强撑的声势,倾注了真心的声音。

带着理性微笑说着这是无法避免的死亡也好,悲恸地泣诉着不想你死也好,也许哪一面都是他的本音。常常在想,这个人真是擅长隐藏自我平衡内心啊。但是伏见,听见了他作为人类的呼唤声。

“之后才知道,自己在不知道的地方被守护着。啊啊,这个人不要我死,为我做到了这个地步。”

平坂的事情暂且不提,后来才知道还煽动了八田的行动。但是如果去问宗像本人的话,大概会得到没错呢,这样云淡风轻的回答。虽然也没有打算去道谢,但是对方也连让自己道谢的机会也不给,完全不留破绽。

这次终于注意到了。

但是至今为止,自己在这无言沉默中被拯救了多少回呢。

 

“‘我的主人’守护了‘王’……。但是我却没能守护我的主人。”

对楠原的说法感到在意而倾斜了脑袋。

我的主人与王,是不同的人?楠原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伏见的疑惑一样,继续着语言。

“谢谢你,吾弟的主人。虽然我已经被尘封在玻璃棺中,无法再直接守护王,但好在你并不会轻易丢掉性命。已经,像这样与身旁的兄弟并列,实在太过悲伤了。”

“——你,到底。”

 

伏见接下来的话消散在闪光弹破裂般的无声强光中,眼前的光景一瞬充斥着纯白色。即使闭上眼也能感觉到刺痛的强烈光芒。如果现在睁开眼或许会被夺去数小时的视力吧。

时间仅仅流逝了数秒,但是却像熬过了它几十倍的长度。在感觉不到光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包裹着伏见的黑暗被流星繁雨的光芒割裂。

“什……”

无尽的流星倾泻。连向流星许愿这样的念头冒出的时间都没有,被切开的曲面不断涌溢出光辉的轨迹。

理论上的流星群充其量一小时会坠落一百颗左右,但是在伏见眼前的闪耀的,是比这璀璨百倍的熠熠晖光。似乎整个宇宙的星辰,都扑面而坠。就像是世界终结一般的光景,但却是绘画也好言语也好都不足以形容的美丽。

 

“虽然,不认识你的兄长……到底,给我看了什么啊。”

如同冥冥指引一般,在繁密的流星阵雨中看到了在牢牢嵌入天空的星星,伏见下意识地望向自己左腰的某处。

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握在手心的“不会坠落的星辰”其中一颗,伏见像是从心底不可置信般,对着昴轻声诉说着。

 

 

*

 

 

暖橙色的初阳漫过早晨,姗姗来迟的冬日又要降临了。不管是这之前还在活动的人们,还是迎着朝阳睁开眼睛的人们都慢慢舒展身体,沐浴着温暖开始新的一天。

 

伏见在这光线中醒来。距离在终端上设定好的时间还早,但是再睡下去可能反而会起不来,便放弃了睡回笼觉的打算。

感觉做了一个梦,却因为熟睡而想不起内容。

 

距离伏见归队Scepter4,已经过了两周。

归来当天就入院,住进了个人病房。在给腿上的伤口进行缝针,注射预防破伤风疫苗后,医生表示不必长久住院。宗像似乎也是同样的情况,两个人便一同在第三日办理了出院手续。

需要进行外科手术的外伤较少,也没有内科疾病,因此只需在家里安心静养,好好摄取营养身体就能恢复了。想要工作的话淡岛就会发怒,同时还要被强迫吃掉营养丰富的一日三餐,两人被照顾得非常周到。要说体重的话甚至比事件之前还增加了。

失血的地方被补了回来,通过缝针闭合的伤口也拆了线。看了淡岛和特务队从医师那里拿到的可以回归工作的诊断书,伏见终于回到了日常。这一点,宗像也同样。

 

“——早上好。”

 

轻语着向睡在身旁的宗像问了早安,没有醒来的人以安稳的呼吸作为回答。但是这也是理当如此的日常吧,伏见笑着。

简直就像个普通人一般睡个不停的样子非常有趣。温暖的光芒晕染了墨蓝色的发丝,衍射着绚烂晨光的那人的头发究竟有多美,今天才意识到。脸颊的泛红早已不在,薄冰一般的违和感也消散了。伏见轻抚过光润鲜明的发梢,安静地替他梳理着头发。

 

即使不再是王,至今为止所受到的期待和嫉妒依然不会改变。然而现在,要以人类的力量去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论是作为王也好,人类也好,缠绕于脚边的荆棘藤蔓不会停止滋长,但已不会再因为恐惧那疼痛而停止脚步了。

 

“只要是您期望的话,不管到哪里我都陪您走下去。”

 

这是伏见的决意。几年以来冲刷不掉的“好厉害”的情感,之后也会继续持续下去吧。不会后悔也不会失望。所以,只要跟上就好了。

慢慢轻抚着宗像头发的手,突然被抓住。向始作俑者的宗像投以视线,不知为何有种在闹别扭的表情。

“趁我睡着的时候,不说些重要的表白吗?”

“……您在装睡吗。”

“没有。这次真的是偶然。”

宗像保持躺着的姿势,将脸颊贴近伏见的左手。似乎还很困倦没有打算起床的样子,睡眼惺忪着又陷入了床单里。

“你说的话一句也不想落下。抱怨的也好生气的也好,想听你的声音。一直在你身旁,所以请让我听见你的每一句话。”

宗像发出令人心醉悠荡的声音。

一直以来,都爱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不、虽然这已经不算误会了。

“那么不要再用我的手磨蹭脸了,差不多请快起来。”

“不要。伏见君快回到被子里来。”

“……………………”

“外面还很冷哦。”

“…………啧。”

故意把盖在身上的被子大大打开,像小孩子报复般让冷空气钻进来,伏见不情不愿地回到被子里。

因为深深明白自己的任性被纵容着,所以面对这个人的撒娇,虽然嘴巴上抱怨,也只能由着宠着他。

 

虽说是冬日的早晨,却不觉得被单冰凉,钻进纯白色的棉被立刻感受到身旁的人的体温和呼吸的暖湿水汽。

伏见听话地再次倒回床上之后,宗像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还真是笑得这么开心呢,这个人。伏见眯起的眼里溢出柔软的情感。

“又打算贪睡吗。”

“因为今天休息,所以几点起都不算贪睡哦。最近都在一个劲工作都没有休息,说得也是呢,应当给大家轮发薪水了么。”

“薪水呢……”

“领了薪水就去旅行吧。在外住一晚也好当天来回也不错。钓鱼或者登山这样的户外活动似乎很有趣的样子,不能走太远的话美术馆也是很棒的选择。海外旅行也很好呢,可以品尝到各种料理,对你的偏食说不定也能有所改善,伏见君有哪里想去的吗?”

“啊不我其实并没……话说,噗、哈哈,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积极了啊。”

喋喋不休地不停诉说着愿望和计划,宗像稍微闹起了情绪。

“……你刚刚笑了呢。”

不高兴了吗?听着这低声的碎碎念,伏见压抑住了眼角快笑出来的泪水。

不,不是的。

“只根据自己喜好考虑的‘这之后’的室长的计划,似乎比想象的还要让人心情舒畅呢。”

“——”

“……真是,能活着太好了。能说出这样的话,都是因为还能活着的缘故哦。”

嘴唇被冻结住,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哭,结果出现了哪一方都没做到的微妙表情。

似乎是要哭出来一样,却又像是要笑出来的脸。

但是这满怀的心意的的确确传达到了他这里,宗像随着伏见一同展现了笑颜。

“欸。能活着,实在太好了。”

活着,是指自己还是指对方,亦或是两个人呢。彼此都能轻易明白的语言,却不再想去深究指代的对象。因为这溢出的话语,是对两人的祝福。

 

 

“那么,今后该怎么做呢。”

说的是Scepter4该何去何从还是自身的展望呢。不管指哪方都没有明确的答案,伏见便用“这是在问我吗?”反问回去。

“当然了。毕竟这也是你将陪我一起走下去的道路。”

没有去反驳这过分说得理所应当的话,也没有脱口而出“大概的确如此吧”这埋藏于伏见心中对未来蓝图的描绘。会一生跟随宗像礼司是自己的宣言。这份决意绝不会变。

 

打破沉默一般,宗像少有地装模作样般清了清嗓子,然后更是少有地,有些紧张地握住伏见的手。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能够去想去的地方,能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所以,想要和你一同去慢慢幻想未来,——猿比古。”

 

明明只要说跟过来就好了啊,这却是伏见的第一反应。

过去伏见所选择的道路有很多都坍塌崩毁了,结果最后便索性放弃了自己的决断。而且没有比先给回答再有问题这种事更让人抓狂的了。

 

人生短短数十年。

这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会吵架,或许会真的背叛。会感到厌倦,或者被厌倦也说不定。

即使如此,现在能和这个人同行是多么喜悦的事情。

 

“您不带眼镜的话更好呢。”

“……喜欢我的脸吗?”

“还真是会抓重点……。不是哦,没有眼镜的遮挡,能更仔细地看到不是青之王的宗像礼司。”

宗像因为伏见的发言一瞬睁大了眼睛,反复回味着这话后露出脱线的表情。

“这样啊。更喜欢不戴眼镜的样子啊。”

“我没说喜欢。只是说更好而已。”

“……都没关系呢。但是你刚刚说的话,对‘宗像礼司’来说是最开心的事情。”

 

像是要覆盖住沉入枕头的伏见一般,宗像从上匡框住了他。伏见伸出双手摩挲这张端丽的脸。

发丝顺滑着垂下,闻到了宗像的香气。明明如此贴近却到现在才注意到,一定是因为把这个人的体温、香气都自然而然地当做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吧。

 

令人安心的味道,温暖柔和的体温。这就是全部了,这些就足够了。

世界不再是无味干燥、垂死荒凉之地。

 

“……还真是,露出了相当幸福的表情呢。”

 

听到这私语般的呢喃声,伏见说着“您也是吧”似乎要去开启终端的内置相机,要对着镜面的样子。但是要伸出的手也好想要反驳的嘴也好,都被宗像捕获住,伏见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跨越每一次的再见与你好,新的日常在日月交替中给伏见染上新的颜色。无关赤青绿,各种各样的颜色成就了现在的伏见。季节循环雪落花开。草木滋长又枯萎。

在其中寻找到的这个场所,是否能够成为真正的理想乡不到最后也无从知晓。但是这里,是伏见幸福的起点,只有这点不需要任何理由再去证明。

 

对伏见来说,这确实是世界醒来的早晨。

 

 

 

(青色的理想乡)

 

 

 

*授剑仪式那里的翻译摘自台版lsw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与lsw里面微妙却不同的再现,这里让我非常感动呢

*原来楠原的流星丸和昴是兄弟设定啊w(笑


【礼猿】呼唤春天之名


P站翻译,作者:ミチヤ id=1521997

四部曲的第三部,前两部分别是Goodbye, my friends白雪的福音

R18

翻译放飞(目死

 



虽然几乎从未说出口,那个人真是漂亮啊。

 

发梢纤细但色泽饱满,没有一丝杂乱的深色发丝,被从空中洒落的斑驳光晕所追逐。

紫罗兰色的瞳孔仿佛冬日里清透明澈的湖面,如此繁重的工作之下,眼中也看不到一丝血丝。身材高挑但是肌肉精壮紧致。外表沉稳温存,但意志坚定。挺直背脊的身影散发出威严的气场,率领着氏族的样子自信而又淡然。

性格虽然有些许固执,但是抱有善意地改变说法,他也会真诚、绅士地听取。经济能力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二十四岁的年龄就已取得了很高的社会地位。

在交际场合尔虞我诈的时候,女性一方却能够说出“如果是您做的决定那一定是合理的。”之类毫无原则的逢迎话。是拉拢者众多,处于适婚年龄,富有魅力的成熟男性。这就是伏见猿比古的上司,名为宗像礼司的男人。

 

仅仅是生来就如画一般的男人,所到之处都能够将再寻常不过的风景变为精妙绝伦的绘画。伏见耽溺着这个男人的美丽身影,将手插进口袋,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般咋了舌。

虽然伏见几乎从未正面称赞过他的容姿,但是事实上,他曾怀疑过是否神在创造这个人类的时候倾注了尤其多的心血。能让他这么想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便是宗像,没有选择众多的女性追求者,却深深恋慕着作为下属的伏见猿比古。

 

伏见不认为自己是讨人喜欢的类型,也从没有打算采取让宗像喜欢的态度。

即使如此,宗像还是选择了伏见。而这个理由,伏见至今还不得而知。

 

“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春风传达了季节变换的讯息。肌肤能感觉到温度的变化,但是由于倒春寒的原因,暖阳的和煦还很难体会。

强风被防护林驱散,变得轻柔静稳,徐徐撩拨起任务在身的伏见的衣襟。

从天空晕染而下的晖光的温度笼罩着法务局的庭院,伏见在寻找的人,宗像礼司,正双手背在身后伫立于此。

伏见的声音——不,在发出声音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他过来了,但是宗像对他既没有表示出惊讶也没有想逃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歪着脑袋。

“哦呀,被找到了吗。”

“……说什么被找到,要是真心想要藏起来的话就请收敛一下您这强大的气场吧。就算是讨厌也能感觉到,您在哪里不用想也能知道。”

伏见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拆穿,宗像对他略显失礼的言辞完全没有感到不愉快,柔和地笑了。

“藏起来也是件费神费力的事呢。”

耸了耸肩,伏见放弃般叹了口气。

存在感与力量等同。青之王本源的力量就如伏见刚刚所说,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强大的威压感。要消除着这过分凌厉的气场同样需要相应的精神力,因此这与其说是休憩不如说是修养。

但是以前并没有过这种事,伏见这样想着但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以冷静地目光注视着他。正因为明白他感到了疲惫,才毫无打算去做继续探究自己被隐瞒的事实,而让他更加疲惫的事。

“像这样暖和的日子,待在房间闭门不出也对身体不好吧。”

对着从容不迫地晒太阳摸鱼的上司,伏见挑衅地回敬道,

“您的部下们可是毫无例外都在这不健康的环境下努力工作着呢。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吗?”

“哦呀,这可不行呢。看来在精神健康方面,福利还不够。那么来计划春季出游的事吧。”

“如果真心关心部下的话就请不要搞一些奇怪的活动增加一天的休息日吧。……真是的,全员都倒下了我可不管啊。”

“作为上司可要时时注意着啊。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宗像向伏见走近一步,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暖右手轻轻触碰着伏见的左脸颊。指腹摩挲过眼角,伏见反射性闭上了左眼。

“……又没怎么睡觉呢。”

“……有睡哦。”

“那么昨晚的就寝时间是?”

“…………”

“伏见君?”

伏见不情愿地咂嘴。

“——……三点半。”

“今天的紧急集合时间如果没有记错是五点。……多次强调睡眠时间宝贵应当及时休息。请十二点准时上床睡觉。”

对这像是责备小孩子一般的语气感到火大,伏见用轻佻地语气反击道。

“想让我准时睡觉的话有谁能陪着一起睡就好了呢。”

“……哈?”

“怎样,室长,不愿意跟我一起睡吗?”

混合着玩笑般的样子泄露了一些不纯的心思,但是其中也包含着些许的期待,伏见抬头看着宗像。

听到这样的台词宗像的表情有一瞬的动摇,但是到最后,也仅仅只有那顷刻间而已。

“一个人睡感到寂寞的话给你买一个大的布偶怎样?”

听到这样的回答仿佛自己的要求真像小孩子的撒娇一般,但某种程度上自尊心很强的伏见也无法坦白自己的真意,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顺从宗像。

“……不需要。”

“是吗?那么请准时睡觉呢。”

“——知道了。”

“很好。那么回去吧。”

“……啧。”

看着无法揣测的男人的背后,伏见以三步为限跟上,追随着宗像前进的道路。将温暖的空气割裂开一般前进着的青色背影,太过高大,太过遥远了。

(不肯,上钩吗)

伏见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感受到宗像的温度了。

从那个落雪的早晨之后,宗像就再也没有过另一种意味上地触碰伏见。sex也好kiss也好都没有,十指相扣也是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程度。只是回归了上司和部下的关系,至今为止的日子就像做梦般。

深情地注视,温柔地交谈,这些都没有变化。只是宗像不再主动寻求与伏见身体的交缠。

是自己做了什么吗。因为自尊心的缘故也无法直接询问宗像理由,伏见只有将精力疯狂放在工作上,让自己的私人时间浑浑噩噩般度过。

 

 

*

 

 

无论是工作日周末还是节假日都一律需要工作,被分配的休息日当然也是随机的。

以前听日高抱怨过“老是工作日休假都没有办法约女孩子了!”,当时只是听着的伏见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点的坏处。事实上伏见在外面也没有要见的人,因此也没有必要将自己的休息日跟他人的对调。

所以,在很早之前就跟上司申报自己的休息日安排在平日也没有关系。并不是专程为部下考虑,只是平日里人流较少做自己的事情会更加轻松这样的理由。

 

讨厌密集又塞滞的地方,伏见灵巧地穿行于工薪族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快步地前进着。擅长观察气氛,十分有天赋般轻松地避过人流,但是意外地,肩膀传来轻微的冲击。

“啊,不好意思——……”

反射性地道歉看向那边,是伏见熟悉的面孔。

“切。”

“——切,是什么啊。明明好久不见了,第一声招呼这样可不行啊,伏见。”

不当班的日子。为了买必需品而出了椿门,在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遇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人,这样的可能性是多低啊。

而且这样的相遇对伏见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摆明了是倒霉事啊。伏见摆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用冷清的眼神看向那个男人——草薙出云。

“为什么草薙先生会在镇目町以外的地方出现啊……”

“……我又不是只活在镇目町的生物。”

你都是怎么想我的啊,这样嘟哝着的草薙抓了抓自己明亮的头发。

因为镇目町是吠舞羅的大本营,赤之氏族的行动基本都以这块区域为界限。虽说不是要在自己地盘上耍威风的意思,但果然在自己的领地内会更加安心吧。

但是草薙本来就八面玲珑——周防尊创立的吠舞羅解散后的今天,这层束缚或许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伏见考虑着要说些什么然后赶快逃离这个地方而变得沉默时,草薙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开口了。

“伏见,你现在看上去很闲,正好来跟我一起吃午饭吧。”

“……哈,没有很闲……”

“这个时间还没吃饭吧。有什么想吃的吗,没关系哦,我请客。”

去逛逛衣服,再去一下CD店听听新歌,有好的曲子就购入,回家路上顺便买快餐当午饭。虽然会大幅度挤压伏见心中本已安排好的休息日计划,既然说要请客的话,伏见说出让草薙有些雀跃的话。

“……西餐。”

“好嘞,那就这么决定了。这一带的话车站前的那家店时间也刚好。占用伏见的时间,就用饭钱来付咯。”

伏见勉勉强强将手插在口袋,跟上迈出步伐的草薙走了。

 

即使不是周末站前也依旧拥挤不堪,担心起店内是否还有座位,不过还好在高峰期之前似乎还空着一些位子。被领到靠窗的位置,挂好行李和上衣,草薙把菜单递给伏见。

“草薙先生,自己开着店还跑到其他店里来吃东西吗?”

一页一页翻着菜单浏览着的伏见这样询问道,似乎已经决定好点什么的草薙把烟灰缸拉倒自己跟前,发出了有些吃惊的声音。

“那里是酒吧嘛,虽说也提供餐食,不过都是些下酒菜之类味道重的东西。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厨师,不如说一直让我自己做的话还比不上外食来得方便,我一直这么想的。”

因为坐在抽烟区域所以准备了烟灰缸么。原以为会抽上一支烟,但是草薙并没有用火将烟草点燃,而是摆出了想要聊聊的态度稍微前倾了身体。

“你们那位,青之王还好吗?”

青之王。听到这个词伏见稍微绷紧了一下神经。

那个时间之后草薙——不,与吠舞羅交涉的负责人主要是淡岛,草薙并没有和他直接对话过。

所以才会这么问么,草薙的想法,伏见还无法看透。

“——……还好。”

总之仅仅是原封不动地回答被问的问题,草薙不由地苦笑起来。

“伏见,我只是想闲聊而已,摆出那么怀疑的脸色对话会不太能进行下去哦。”

“……抱歉。”

“嘛,这也是了不起的忠诚之心吧。”

虽然常常被说是小孩子味觉,但在基本不在意食物嗜好的草薙面前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这样就好,伏见这样说着把菜单推还给草薙。

“啊,伏见好了吗?您好,这边点单。”

被草薙叫下的店员迅速的走过来,记录收走了草薙和伏见的点单。

目送走店员后,草薙再次与伏见四目相对。

“虽然命运将会怎样发展我们无从知晓,但是伏见你去那边,大概是正确的选择吧。”

“……为什么这么说?”

不明白他的发言而眯起眼睛,草薙轻笑出声。

“青之王状态不好的话,我想,也有人能让他振作的。”

“……您在说什么啊。”

宗像和伏见的关系草薙应该不知道,但这种打趣般的说法,让伏见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副长,也许是其他队员,也可能是家人,……恋人也说不定。”

暗暗将自己排除在外小心翼翼地说出口,草薙没忍住喷出一口水。

“啊啊,抱歉抱歉。关于这点被透露了些许,可以断言是伏见让青之王重新振作的呢。”

透露。听了这话,伏见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人。

“……副长,这不是多管闲事么?”

“单纯是担心着自己的上司和部下嘛。”

还真是多余的操心啊。忍不住咋舌,而后草薙自言自语道。

“伏见,牢牢俘获了王啊。”

俘获。这个词仅仅是字面的意思,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意思呢。

但是草薙的话语透彻真诚,伏见不是质问也没有恶意,就这样直白地问出了口。

“……草薙先生,为什么没能,将尊先生牢牢抓住呢。”

如果稍稍,对这个世界有一点留恋的话,周防尊或许就不会如此坦然的接受宗像礼司的剑刃,走到如同伫立于荒野之中的一匹野兽般的结局。

想要活下去这件事,和恐惧着死亡这件事,其实包含着相同的意义。然而不管是生的执着亦或是今世的留恋,伏见看来周防对这两方都没有任何执念。

正因如此,如果是充分理解周防的草薙让他停下的话,这种话就像是责难般,但是伏见内心深处也明白这是其实错误的,才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

被问了这个问题的草薙的表情一瞬间露出了破绽,但又立刻转换为了笑容。

“哈哈,还真是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残酷的问题呢。”

“……抱歉。”

“没事哦。这是不得不决断的事情,我自己也觉得,是时候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伏见看来,草薙依然保持着坚定的信念。虽然去了Scepter4之后的发生的事情就不再知道了,但是他一定没有任何改变。

可即使如草薙般有着先见之明,能够剔除自己的私人情感去思考处理事情的人也有着迷茫的时候吗,伏见安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能做的只有目送尊离开。能让尊停下来的只有十束,该怎么去阻止他,我也不明白。”

像是怀念着往昔般,一言一语沉淀着重量,那是还没有吠舞羅的时候伏见不知道的故事吧。

说好了永远在一起。相信着可以永远在一起。一直看着他走过的路,一直与他并肩而行。

他却消失了。草薙该作何感想。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尊想做的事,由我去为他铺平道路,之后让他反省或者让他收手都是十束。这个分工或许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习惯。”

草薙笑了。仿佛终于能够笑出来一般。

“然后直到现在也只擅长这个。但是能够永存之物是不存在的。……看吧,深信不疑着永恒,到最后手里什么也没留下。”

即使如此,却还温柔地笑着。

“十束也好,尊也好,都丢下我离开了。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让我去处理,虽然从没想过干脆什么都不管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吧,但是偶尔还是会寂寞啊。”

短短数日之间失去了两位挚友,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承担着一切担子,疲于奔命的草薙的心一定连哭泣都做不到就这样被磨损了吧。

宗像也是同样,通常都会变成这样,成年的男性从不因为悲伤而哭泣。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能够让他哭出来的地方吗,伏见稍微有些担心。

“伏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就好。”

突然被这么说,伏见闷闷地回答。

“……活着的话,就像是一直以来这样。”

“所以说这样就很好。坦率是最重要的。不要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所以啊,伏见不要让自己后悔。”

听了这番话,伏见明白了草薙多少都有过后悔。但是后悔仅仅是为了反省而产生的。不管怎么悔恨,过去已经无法挽回了。

正因为如此草薙才告诫他“不要让自己后悔”。

“伏见,能帮我,点下烟吗?”

草薙缓缓拿出烟草,将烟头朝着伏见轻轻晃了晃。

“我没有打火机……”

“你还有火焰吧。”

“火焰——”

火。意识到那是指赤之王象征,伏见摇了摇头。

“……我已经决定,不再使用那份力量了。”

“……这就对了。伏见”

草薙从袖兜里拿出Zippo打火机将烟点燃。

冒出烟雾的烟草香味传到伏见一侧时,像是斟酌好了对话暂停的时间,店员送上了两杯咖啡。

 

 

*

 

 

没有收到短信回复。

但是伏见还是擅自拜访了位于Scepter4队员宿舍上层尽头的,宗像礼司的私室。

话虽如此伏见连敲门都犹豫不决,沉默地在门前站了好几分钟。

不知是不是屋内的宗像注意到了伏见的存在,眼前的门被打开了。

“伏见君?”

“……室长。”

“怎么了,这么问也有些奇怪呢。我应该没有回复你的短信。”

“……果然,是这样吗。”

大体内容简单来说就是,夜里十一点可以去一下室长的私室吗,这样的确认短信。没有回复的话也许是将终端忘在哪里了,但是以现在的发言来看,这种可能性为零。

宗像看了信息却没有回复,并不是因为伏见站在门口才过来开门,而是因为过了这么久却还没有回去才开的。

 

“……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感觉自己并没有被欢迎。

得到宗像允许伏见踏入房间的那一瞬,飘来了烘焙咖啡豆的苦香。

私室里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旁放着经营理念一类的杂志。还会买这种杂志来看么,以前倒是阅读过修剪庭院植物之类的实用书,宗像大概是不会在意书的内容泛读的类型吧。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今天,遇见草薙先生了。”

宗像的反应有些吃惊,但是这是好的方向亦或是不好的方向,伏见也无法判断。

宗像玩味般翘起嘴角。

“是说了我的坏话吗?”

“没说啦,那种事。”

“那么,说了什么?”

不开心了吗。宗像带着耐人寻味的眼神凝视着伏见,伏见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说着。

“草薙先生对我说,不要让自己后悔。”

坦率地说出口,心里的某处仿佛变得更加坚强。这或许是名为决心的东西吧。

“我知道,室长最近在回避着我。”

“………”

“已经迟了吗?”

“什么?”

“——即使现在说喜欢,也迟了吗?”

时间一去不返,一旦放开手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些事不断地重复,这些道理也深深明白,只是有时就是无法跨出那一步。

但是已经,不想再后悔了。说不出口的悔恨,恐惧着改变的悔恨。这些与忧郁的情绪渐渐交错汇聚,总有一天会崩溃吧。

但是,有人将手伸向自己。最初只是不情愿地抓住那只手,但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了呢。

不想离开您,不想失去您。想在您身边。——不想要后悔。

 

it's r18 的外链

 

 

*

 

 

“伏见君,太过分了。”

擅自拿走了宗像的钥匙,外出买东西回来时,穿着浴衣的宗像不开心的样子站在玄关。

“您在闹什么别扭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个人出去了。”

就为了这种事在生气么,伏见如往常一样的语气毫无反省地说了“对不起——”,就听见宗像那边弱弱地发出比想象中还要细微的自言自语。

“………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做梦也梦不到会留下那么多痕迹吧。”

衣服的领口无防备地敞开,有在那里留下一吻的欲望但是两人的距离没有如他所愿。撅起嘴唇表示撒娇,伏见毫无反应径直走了过去。

“只是去了下便利店。看你睡得很熟就想着不要吵醒你。”

“……但是,今天想要被你叫醒呢。”

将买的东西从购物袋里放到起居室,就从身后被抱住了。然后伏见温柔地触碰着怀住自己的手臂。

“想要被叫醒,就是这样一回事呢。一旦握在了手中,就不想再次放开了。”

“不是昨天才说了相信我吗?”

“相信和寂寞,是两件事呢。”

“感到寂寞了吗?”

想要转过身,但是却被固定住了,看不到宗像的表情。

“——……很寂寞。”

但是听到这样的话,伏见反而感到安心。

“真好啊。”

“什么真好?”

“室长感到寂寞,以及能够说出很寂寞。”

突然被这样说宗像有些茫然地没有说话,就连这点在现在的伏见看来都让人如此爱恋。

“我的话,不说就不会知道哦。寂寞也好,悲伤也好,喜悦也好。遇到了讨厌的事情只是皱眉,身体不舒服也只是皱眉,这样我是不会明白的哦。所以,希望您说出来。……这样的话,就一定能够好好拥抱您了吧。”

伏见轻轻拍了拍从背后伸出缠在自己腰上的手。

“室长,请稍微放开我一下。”

“……为什么。”

“好了快放开,我要转过来看着您。”

伏见转过身,与宗像面对面的一瞬又急忙低下了头——然后将身体投入宗像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擅自一个人跑去买东西对不起。下次我会先说一声的。”

被这样抱住道歉,宗像根本没力气说不。

然后,啊啊,深深的呼吸之中逗弄着宗像鼻腔的,是甘甜的香气。

“………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春天的味道……?今天是在樱花树下走过来着,虽然我不觉得樱花有这么明显的香气呢……”

“我想应该不是樱花的芳香呢。……是什么呢,这甘甜的味道……”

“您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看着感到莫名其妙的伏见,宗像自身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立刻就明白了。

 

什么啊。春天,不就存在于此吗。

给予他能够对那个世界道别的勇气,融化了白雪正站在眼前的,不就是他深爱的春天吗。

“……伏见君,我爱你。”

什么啊突然,再一次呼唤了脸上染上绯红的伏见的名字。

呼唤着春天的,给予他春天的,都是这唯一的存在不是吗。

对宗像来说,这些毫无疑问都是他的名字。

 

“伏见君,谢谢你在我身边。”

 

呼唤着我深爱的春天之名。


【礼猿】白雪的福音


P站翻译,作者:ミチヤ id=1521997

四部曲的第二部,Goodbye~一个月之后的故事

设定bug有(王不是不会累吗www

翻译拙劣见谅

 

 

冬天的冷空气舔舐着毫无防备外露着的脖颈,轻易驱散了本爱赖床的伏见的困意。

像小猫一样哆嗦着蜷缩起身体,因为光线而眯起眼睛,现在已经是早上了。由于昨晚太过沉迷于欢爱,事后倒头就睡而忘记拉窗帘。没有遮光布的阻挡,早晨的白色光芒悠悠蔓延进伏见的房间,无声息地将夜晚推向了房间深处。

即使没有戴眼镜,也能发觉在恍然模糊的世界中,每一次呼吸都会氤氲成白色水雾。房间温度恐怕已经低至四度以下。

以往在伏见起床时房间就已经暖和起来,早餐也会好好地摆上桌,今天不知为何变成了例外。

伏见戴上放在床边的自己的眼镜,看了看电子钟。

数码的线条组成的数字是AM6:47。这个时间对伏见来说,作为休息日的早晨还很早,但是对在身旁还在熟睡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晚的时间点了吧。

“……请起床,室长——”

毫不客气地摇晃起同样暴露在寒气中的肩膀,但是宗像的眼睛连微微颤动的迹象都没有。明明平时的话会比设定的闹钟时间更早起床,这次还是真是少见的情况。

这么说起来昨晚好像注意到他有说过“回应热情的伏见君有些劳累”,果然是太过勉强了吗。但是这些也都是他自己主动索求的,注意分寸也是他自己的事。

起不来也就是说没有睡够吧。反正也没有工作,那么也没有必要专程这么早起。

偷懒躲在被窝,只伸出手将床边随意丢放着的贴身衣物拽过来。但是上衣和裤子都够不到没有办法。在被子里窸窸窣窣,仅仅给裸露的肌肤穿上了汗衫。

伏见终于从床上挣扎下来进了房间的暖房。中央空调开始轻快地运作,响起了输出暖风的声音。

“好冷……”

赤裸的原因只有一个,但是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冷呢。

拉上窗帘哪怕能抵御一点点屋外的寒冷也好,这样打算着走向窗边。外面的光景陆离眩目,伏见看见了带来这份寒冷的正体。

 

充斥了整个视线的,是千里无尘的雪白。

青云寮的区域也好,之外也好,全部染上了这地连天穹的颜色。

“下雪了啊……”

含糊着自言自语。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自去年十二月初旬落下的那场雪后,就再也没有下过,这一月的雪便是在深夜堆积而起的吧。

伏见啪嗒啪嗒地光着脚在木地板上前进,以直线距离回到床上。

“室长——请起床。”

比刚刚更加用力的摇晃裸露出的肩膀,但是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伏见靠近宗像的耳根叫他,也完全没有效果。

“……睡美人吗。”

好像在说自己是王子似的,嫌弃起自己都在想什么蠢事。

伏见一狠心,毫不客气地将宗像盖着的被子用力掀开。干净利落地把棉被拽起,然后扔在了床下。

产生的风混合着空气中的寒意席卷而来,让宗像全身都受一受冻,这下总该醒了吧。带着倦意蜷缩起身体,宗像带着不情愿的鼻音嘟哝起来。

“………………好冷。”

这样僵持着,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在床上缩成球的宗像,一边感叹这可真是少见的光景。

宗像通常比伏见先起,将自己整理得没有一丝破绽后才回去叫醒伏见。与其说这是宗像的天性,不如说他是不想被看到刚醒来还带着床气,恍恍惚惚磨磨蹭蹭的样子。

“请起床。”

“……都说了,好冷……怎(么),听不(明白)……”

句尾声音又渐渐弱下去。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他的意识又要飞去梦中了吧。伏见高高举起右手。

“快起来!”

啪,手掌拍在脑门上。在寒冷和痛觉的双重攻击下,宗像终于渐渐露出不舒服的表情。眼神迷茫对不了焦距,看不清楚也是原因之一吧。

将枕头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着,但是那以下却是全裸状态看上去样子蠢得不行。

“……伏,伏见,君?”

“终于醒了吗。”

狭长的紫色眼眸明明已经好好地认清了伏见的样子,却又像突然断线般把脸埋进了枕头。

“请更温柔地叫醒我……”

“我觉得我已经足够温柔了。”

“才不……”

大概还没完全清醒的原因,宗像的语气措辞很不像平时那般严谨。

才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伏见嫌弃地大叹一口气,轻轻地对着大半沉在枕头的侧颜落下了一个吻。

脸颊感受到了这柔软的触感,宗像的瞳孔带着满血复活的光芒,利落地睁开了。

“能起来了吗?白雪公主。”

又好气又好笑的伏见这样说着,宗像露出了略微吃惊的表情嘟囔道“……这还真是少见呢。”

想必是本就做好了索要早安吻这种愿望,只会被一声啧所替代的心理准备吧。

看着宗像颤动的睫毛,无意识地感叹着好长啊,伏见就这样无视了宗像本来的话题。

“请看外面,……下雪了哦。”

听见了这个词的瞬间,宗像连将目光转向窗外确认都没有,只像是无声地回忆般,眨了眨眼睛。

“雪吗。……真是讨厌呢,今天是休息日倒没关系,明天再不扫雪的话……”

“——”

伏见听了这话突然没有了语言。果然,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果然,这个人还。

宗像注意到了伏见一瞬的僵硬。

“……怎么了吗?”

伏见像突然回过神般,摇了摇头。

“……没有。比起这个请赶快穿好衣服。”

“有想去哪里吗?”

“我只是想去吃个早餐而已。”

“……早餐,么。那么想去哪里用餐呢?”

“星乃咖啡。”

干脆地说出了想去的地方,宗像做出了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伏见君真是十分喜欢法式吐司呢。对我亲手做的法式吐司不满意吗?”

“并不是不喜欢,只是室长做饭总免不了蔬菜。”

“因为要好好纠正你的偏食呢。”

这时宗像终于戴上了眼镜。

虽然房里已经基本暖和起来所以不穿衣服也没关系,伏见还是不爽的眯起了眼睛。伏见对光明正大暴露在光线里的那个东西极为不爽。不想直视那个将自己吃掉,把自己变得奇怪的东西,这种想法即使是在事后也没有改变。

“总之,你是要淋浴也好还是要做什么也好,能不能先把你那根东西收起来?”

“哦呀。”

宗像好像才注意到自己是赤裸着的样子,轻轻地笑起来。

“伏见君,讨厌它吗?”

“……不要开这种玩笑,顺便我超讨厌。”

“是是。那么要一起洗澡吗?伏见君应该也还没洗吧。”

双脚触到了地板,宗像站起身注视着伏见。

尽管已经摆出了一张不爽别扭的表情,但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伏见小声挤出喃喃声。

“……你如果不做奇怪的事,一起洗也可以哦。”

宗像再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今天的你还真是坦率呢。”

伏见啧了一声作为回复。

 

伏见一直在纳闷,是很讨厌衣服裹很多的感觉吗还是说本身就很能抗冻,宗像基本没怎么添加过衣服。

出了宿舍,在虽然已经日出但还弥漫着寒意空气中,两个人以悠闲的速度在前进着。积雪虽然还没到几厘米那么厚,但是从脚下延展开的冰冷的薄雪,夺去了脚尖的温度。

在保暖衣的外面再加上防寒服,这样打扮的伏见依然很纤细。无论穿着多么收腰设计的衣服,腰部依然显得还有余裕。围上白色的围巾,手放进了外套的口袋。戴上手套的话玩终端会不方便所以没有戴,但是口袋里放了暖手宝,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伏见君不热吗?”

宗像发出了好奇的声音,但是伏见对宗像这身打扮才更是无法理解。

“室长不冷吗?”

宗像只是在一件衬衫的外面套了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外套,脖子,手上都没有戴任何防寒物。

伏见曾经怀疑过他是积蓄了很多皮下脂肪吗,但是见过衣服下面有着良好锻炼,紧实健壮的身体之后,这个想法立即被抛之脑后。

“不冷哦。”

“莫名其妙……”

对着自言自语地伏见,宗像微微翘起了嘴角。

“虽然觉得冷,但并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吐息化为了白色的烟雾。

冷就是冷,有忍耐的必要吗,这样的思考回路与宗像的相悖。或许这就是拉开两人距离,并列思考的其中一点吧。不同的思维方式,渗透进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伏见说着这样啊,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恶作剧一般,蓦地握住了宗像的手。

但那手太过于冰冷,本想吓他一跳的伏见自己反而哆嗦了身体,又甩开了宗像的手。

“……好冰。”

“哦呀,真是抱歉。”

“……果然,不是明明很冷吗。”

伏见站住取下自己正戴着的围巾,围在了宗像的脖子上。虽然由于身高差戴的时候稍微受到点阻碍,但是在黑色的外套上,白色的围巾相得益彰。

“好了。虽然是便宜货,总比没有的好吧。”

拍了拍他的胸口,伏见抬头,看见宗像露出了非常抱歉的表情。

“……伏见君不是很冷吗?”

“您这个样子,在旁边看的人会比较冷哦。”

“原来如此,谢谢你。……但是,很温暖呢。”

“因为是围巾啊。”

“不对。是伏见的体温还残留在上面,很温暖。”

因为宗像的发言,伏见有些吃惊地动了动眉毛。

“——……好恶心。”

“还真是过分呢。”

宗像似乎很愉快地笑了,但下一刻,空气的氛围突然改变。

 

“那么。从刚刚开始就做着让我开心的事情,是为什么?”

“——”

那是,凉彻心扉的声音。

既不是生气,也不是质问。那是,明明在不安着,但想把它极力压制而立起心墙的,虚张声势的声音。

“……没来由地对我这么温柔,会让我喜欢你到害怕的程度……这就像是被甩前所装出来的温柔,虽然很开心,但是却非常心痛。”

被宗像这么说着,伏见嘴唇禁闭。

说是没有理由是骗人的。但是还在犹豫着是否应该说出口,既然被注意到了还不坦诚的话就过于矫情了。

伏见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了。

“——装出来的这点,没错。”

“什么意思呢?”

“'那些无意识中说出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吗?”

伏见点点头,再一次咬紧了嘴唇,然后慢慢缓缓道来。

“室长……您自己有没有注意到,我不知道……因为您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痛苦的……?”

“……说到雪的话题那时。”

“——”

 

一个月前的那场雪。

积雪还未消融时发生的那件事。

直至今日,那雪依旧如鲠在心。

 

“您,想起了什么,我想我是知道的。”

“……”

“但是,只要活着的话,冬天总会来临,雪也不会停。……在那个时候,我不希望再看到室长的那个表情。”

“……”

“那个人的故事也许已经无法重来。但是既然说了喜欢我,要在我的身边,为什么还要露出那种表情。……如果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么我待在您身边,不是毫无意义了吗?”

这样说着,像是嫌弃自己暴露了小孩子的嫉妒一般咋了舌。

但是伏见,并非是对宗像对周防的追忆而嫉妒。只是,想要他活下去。完整地,健康地,平凡地。汇集着幸福,迎来最纯粹的笑容,一直一直,活下去。

这不仅仅是对宗像的愿望。也是对所有人的,愿望。

 

“哈哈,”

“——为什么要笑啊。不准说这是小鬼发言啊。”

“不,是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呢。”

宗像充满爱意地注视着已经完全别扭起来的伏见,很开心的笑了。

“……如你所言,的确是没什么现实感的比喻,即使如此。看不到雪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闭上双眼就好。”

伏见抬起头,与宗像四目相对。宗像的嘴角微微泛起了笑容。

“与雨不一样,下雪是没有声音的,只要不刻意去在意就好了。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看雪,我便可以这样逃避一生。……虽然这选择十分懦弱。——但是。”

宗像,温柔地抚摸了伏见变凉的发丝,再像描绘着形状一般触碰了他的脸颊。那是冰冷的手指。

“我有了你。”

“……我?”

“你,成为了我的落雪之音。伏见君。”

“——”

“降雪之后,拉着我的手向我传达,感到寒冷的时候为我取暖。将远远避开雪的我,带到外面来。……因此我才能像现在这样,身处于这漫天大雪之中。”

伏见的目光与宗像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交织在一起。

峨峨皓寒之中,宗像的痛苦消散殆尽。

“我非常中意你。……我比你想象的,更加依赖着你。”

言毕,伏见的视线再次转向了别处。

想要脱口而出,将现在的心意。

“……什么都,”

“是。”

“我曾觉得,关于您的事,我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这种事。”

“……也曾觉得,我非常没用。”

也,这个词说出口时,回想起了某个人的事情显而易见。

在与八田相遇之前的数十年间,伏见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说是自卑又不完全是,也没有办法看透一切。迷茫着这个世界上自己存在的意义。

中学时期与八田相遇,渐渐塑造了名为伏见的个性的轮廓,但是几年后又土崩瓦解了。从没被当做重要的人的自己。对他人来说不被需要的自己。

想要被当做重要之人,按照人们期望地那样行动吧。但对于不值得他这么做的人,伏见保持着高傲的距离,却也未曾遇见让自己拼尽全力也想被那人爱的人。不被爱。毫无用处。没有价值。被否定的存在。这些全部,加深了伏见内心深处的焦躁感。

 

“能告诉我今天赖床的原因吗?”

宗像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了。

“因为很难为情所以打算着闭口不提的,大概是因为冷吧,伏见君紧紧地贴近着我。”

“……哈?”

“伏见君厌恶他人的体温这点,我非常清楚,所以极力避免因为太过黏腻而被你讨厌。但是即使是无意识的我也非常欣喜,你能接受我的温度,能够允许我在你身边。”

讨厌他人靠得太近的确是事实,但是却无意识地靠近宗像这件事是真的吗,伏见细细思考起来。

身体相连,心意相通,这些迹象或许早已通过日常的点点滴滴体现出来。比起这个,为什么,摆出了那么高兴的表情啊。

“太过兴奋以至于到五点都还没有睡着。”

“您,您是笨蛋吗!?快点睡觉啊!!”

这么说起来,直到睁开眼的那个瞬间,感觉到寒冷什么的一次都没有。

想必是宗像真正入睡之后放松了双臂的怀抱,伏见才会渐渐身处寒冷之中吧。

不觉寒冷的世界,是因为在不知道的地方被守护着,伏见红了脸颊。

“难为情的是我吧……”

“所以说我打算不提这件事呢。”

游刃有余的笑容之后,是温柔的叹息。

“对你过去的事情妄加评论也许非常失礼,有意识地采取让他人满意的行动,会让内心疲惫。任何人都会在不知道的地方被他人爱慕着或者怨恨着。……但是没有必要刻意去隐藏。我,中意着,喜欢着,伏见君。”

 

伏见想,这个人还真是,一边呼唤着“伏见君”这个名字,一边编织出透彻的言语啊。

一言一语充满柔情,但绝不在心里造成重压。语言悄无声息地平流缓进,一点点铭刻在了内心深处。

 

一旦被过于紧逼的话,就会立刻不留情地拒绝,伏见笑了。

 

“……我也”

“?”

“在您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已经”

喜欢上了您,这样的话还似乎从未说过。

眼前这个绝顶聪明的男人,早已能够从伏见对待他人的态度变化而察觉出自己被喜欢上这件事了吧。身体已经紧紧相连,两个人一起出门也从未抱怨,待在家里时虽然话不多可气氛很好。

但是两人保持着这不明朗的关系,是因为伏见从未说出口。

然而,突然间让他坦诚反而会变得害怕起来。曾希望的某个人信任自己却被他背叛。而没有被构筑关系的现在,无论宗像离开去了哪里,都不是背叛了。

让他去言明证实这互相依赖的关系,即使明白宗像绝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伏见也仍在恐惧着。

 

“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说出来哦。……毕竟我很清楚你的性格。”

面对面看着言辞闪烁的伏见,宗像细语道。果然,他不会催促也不会勉强伏见。

“等到你能够自然而然说出这句话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应该说,请让我在你身边才对。”

宗像眉眼带笑地这样说。

温润明净的,温柔至深的,刻骨铭心般,雪中的笑颜如春天绽放。

“……说出这种话,即使等到变成老头子我也不管了。”

“哦呀,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也会一直让我在你身边吗?”

“——……能求您别咬文嚼字吗?”

闹别扭般瞪了他一下,伏见稍微觉得现在有点像自己了。

因为自己被肯定这件事而由衷感到满足,还让带着大人余裕的宗像所看穿,伏见稍微对他抱着不甘心的心思。

有一天,也能对他有所价值就好了。

人与人的关系仅仅通过一方经营是无法长久的。期盼着能有一天能够真正心意相通,伏见轻轻靠了靠宗像的背脊。

 

“虽然早餐一直是吐司,不过今天也点法式吐司吧。”

“哈?不要点重复的啊。都出来了不如点souffle pancake吧。”

“怎么办呢。想和你吃一样的呢。”

宗像故作沮丧地嘟哝道,伏见立刻反击。

“——点一样的东西就分不了了吧,……好不容易两人一起,这样不就没意义了吗……”

“!”

因为伏见的话语,宗像今天已经几次表现出了吃惊。

不过即使这样也立刻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再说,默认了伏见的提案。

“没错呢。好不容易两人一起,就让它过得有意义一点吧。”

 

只刻印下了两个人足迹的街道,很快也留下了其他人匆匆走过的痕迹,然后它们也将消融而去吧。

 

落在宗像心里那无音之雪,已然消散殆尽。只是伏见尚未知晓。

但是,十指相扣的双手间的温暖,不仅仅是初升的冬阳带来的。它真正的原因,伏见在拼命隐藏那变红的脸颊中,懂得了。

 

凛冬渐远。

雪之音将爱编织,春天来了。

 

 

 

(白雪的福音)

 

 

***

 

为什么是说喜欢你,不是说我爱你呢,因为这是下部的台词呢w